在滑铁卢车站 [复制链接]

第7版(国际副刊)
专栏：域外社情

　　在滑铁卢车站
李文政
我是在伦敦滑铁卢车站遇见他的，那天恰是圣诞节。他才三十七岁，却已在街头流浪了十四年。他的家就是别人的屋檐下和公园的长凳上，仅有的家产，是两条破烂的毯子外加一只塑料袋。
见到他时，天已过午，天空竟没有一点太阳的影子。车站进出的人很少，因为是节日，火车的班次也大大减少了。一家慈善机构的施粥车已停在车站对面的工业投资大厦下。那大厦足有十四层高，衬着狭窄的街道，让人感到很有气势。躺在它脚下的送餐车，却像只小甲虫，显得十分微不足道。只有车上散发出的一缕缕比萨饼和豌豆汤的香味，吸引了不少流浪者。他们一个个从深巷里、从屋檐下走出来，慢慢地聚拢到送餐车旁。一旦盘子递到手中，他们就在大厦的石阶上席地而坐，不顾一切地匆忙吃起来。
在流浪者中，他似乎是健谈的一个。有人问他是否酗酒，他毫不回避。“只有喝酒才能使人忘掉苦恼。”他坦率地承认。他不相信什么圣诞老人，一碗豌豆汤也引不起他多少兴趣，他觉得“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大的不同”。
他出身贫困，母亲一度流浪街头，父亲脾气暴躁。他十五岁离家，在工厂、建筑工地当过工人，也干过清洁工一类的活儿，可如今连这类活儿也难找到了。十四年前，他终因交不起房租和其他费用而被抛上街头，迄今一直靠乞讨为生。他是个单身汉，不是市政部门提供低租房屋的优先考虑对象。而租用私房，他连个担保人也找不到，除非由其他流浪汉作保。他自称是个好“房客”，天不亮就自动离开人家的屋檐下。
他的名字叫托马斯。据称，像他这样流落街头的无家可归者伦敦现有三千五百至四千人，在英国全国约八千人。几年来，社会舆论一直在呼吁要改变无家可归这一“不人道”现象。然而，在失业率不断上升的形势下，目前仅在伦敦就有六百名左右训练有素的医生失业，解决无家可归者的问题又谈何容易！此间一位报纸专栏作家曾发表文章说，英国不是没有社会福利，只不过是上层社会占有社会福利的份额越来越大，下层社会占有的越来越少，以致于富者益富，贫者益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