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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歌听如万壑松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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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4-09-18
第5版(文学作品)
专栏:

  壮歌听如万壑松
李晶
我喜爱歌声,喜爱这世上千种万种的歌声——那林中小路上,旅人低徊不绝的独吟;那大江堤岸边,纤夫浩荡放达的号喊;那山峰壑谷中,情侣倾心倾肺的对语;那辉煌舞台间,歌手华美洒脱的弹唱……
我以为,在遥远而又切近的记忆中,我对歌声的欣赏与享有已是十分丰繁多样了。却没料到,在这一个初冬的夜晚,在祖国东北边陲最大的军垦区——嫩江基地上,又有一种山雷般震魂惊魄的歌声,是我有生以来从未领略过的。
这一个晚上天气寒冷,我们采访归来在饭厅就餐,宣传科长赵国华通知,一会儿上大礼堂参加文艺晚会。我们打算洗过澡再去,但一洗起来就忽略了时间,于是全数迟到。也正因为迟到,才极其完整地获得了那个效果殊异的印象。
恰值开幕前的片刻,除去为我们留下的几个空座,礼堂已全部爆满。一声响亮的“起立”,基地官兵以林立的队列向我们致礼。到处一片齐刷刷的军章军帽和闪着光彩的眼睛。我感觉一双脚正在迈入一座深深的绿绿的大森林。
突然间,大森林自四面八方轰响起来——军人的拉歌合唱像狂风一样,掀卷着整个礼堂。
是很老旧的旋律,很久远了的歌子: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盛开石油花……
军人的歌喉,听起来有些干硬有些粗糙,但这是世界上最内在最纯粹,又最雄浑最严整的歌声。“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它不需借任何的扩音设备,不需加任何的管弦伴奏;它威震堂宇,压倒一切。我屏息敛气,入神地听,陷于空前的感动中。壮歌听如万壑松,创造者的壮歌是最值得倾听的壮歌。我觉得脸孔发烧,因为火热的音波如此猛烈地阵阵吹来。不由心脏狂跳,任激越的音响海涛般扑灌胸怀。我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在听,是被吞没,被融化。
涛声澎湃之中,时间从一个意义的空间转换到另一个意义的空间。一个背景是长城和昆仑山,都雄伟屹立。一个场面是荒火冲腾的黑土地上,马达喧叫,成千的绿色庄稼兵不歇忙碌的身影。那冰水煮饭,泥土造屋,炮打雹云,火烧草肥,以及星光月光之下驾着康拜因在收获的田野上自豪驰骋的画面,如电影一般尽在眼前集拢。
我深深地想,只有在这一下子就打入了灵魂、十足性格化的歌声里,我才真实地触摸到了属于创造者的生命的血气与筋骨。也才透彻地懂得了什么叫恢宏的气概,什么叫豪壮的军魂。
曾经相当的痴迷过乐队“ADO”,“甲壳虫”,以及“木匠”、“臧天朔”,还为多明戈、卡本特、以及斯维特们洒过眼泪。人长期地困在钢筋水泥的建筑内,往往会极想有一种欲将天空撕开的狂勇,一种愿同潮汐共生的宽畅。又无可餍足,希望有雪绒花的优柔裹挟其中。
那刻,我并不认为,这一向的趣味从今往后就需更换或改良。只是格外高兴,忽然间个人的欣赏库又被如此鲜明有力地补充了一课——那种令空气即刻一变,满身埃尘顿被掀扫的感觉,实在宝贵。
后来台面上,锦绣帘幕哗地拉开,一位身着军裙的女战士满面红光站那儿宣布:演出开始!我却依旧恋恋回味着于空间戛然而止却经久不散的浩浩和声。心里想到,实际上,对我来说,从步入大厅的一刻起,这场演出不就已经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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