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月之歌——川剧《峨眉山月》观后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峨眉山月之歌
——川剧《峨眉山月》观后
童道明
李白到了暮年，把功名欲望抛弃了，除诗歌之外，就是嗜好酒。这是普遍的看法。四川省川剧院赴京演出《峨眉山月》，戏到结尾处，李白已经“白发三千丈”，已经对功名利禄全不在意，终于可以把内心独白高吟出来：“有诗、有酒，有峨眉山月，李白足矣！”除诗与酒外，这里多了个峨眉山月。
《峨眉山月》冠以“新编历史故事川剧”。“新编”的不一定就有新意。但这出川剧是有新意的。新意首先就在对于诗人曾经多次吟咏的“峨眉山月”的强调上。
简洁的布景也有意突出这个题旨。天幕上出现得最多的构图是左边一个月亮，右边一截山峦。月有阴晴圆缺，天幕上最后映现的是一轮美轮美奂的满月，“举杯邀明月”的李白背对观众，缓步向它走去，像是要融化到峨眉山月的清辉之中。戏就结束在这个诗意的顶端。
但诗意后边是有哲理存在的。李白曾“把酒问月”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月亮是永恒的。李白曾欢吟《峨眉山月歌》：“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月亮是宁静的。“穷则独善其身。”诗人少壮出游，漂泊半生，散尽千金，官场失意，报国无门，之后，飘然退隐，与诗、酒相守，和山月作伴，保持内心的宁静，思索宇宙之永恒。这样的晚年李白，自然要比只识吟诗嗜酒的诗人高出一筹。
但《峨眉山月》绝没有拔高李白。戏一开场一声高亢苍凉的帮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就预示了李白人生之旅的坎坷不平。李白的第一句台词也富于矛盾的意味。少女荷花告知“岩石上刻了好多您的诗句”，李白故作惊讶：“是谁把我的诗捧得这么高！”自谦与自负同在其中，而且不无幽默意味。《峨眉山月》写李白的出蜀壮游，也是把他的辅国济民与博取功名的双重追求复合在一起的。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高洁，是诗人性格的主流，但玄宗下诏征召诗人入京，喜得李白得意洋洋地高唱“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主演李白的陈智林在这类展示人物性格复杂性的关节时，每有穷神尽态的表演。
《峨眉山月》从李白的青春勃发写到他的垂垂老矣；从出川漫游写到奉诏进京、赐金还山、浔阳入狱、长流夜郎；从得意的顶峰写到失意的低谷再写到与峨眉山月谐调的平静。这使得陈智林得以在一出戏里跨度小生、正生、老生行当，在一出戏里曲尽人生喜怒哀乐的同时，吟唱一曲宁静和适深邃的“峨眉山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