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挑夫 [复制链接]

第8版(文学作品)
专栏：

　　土家挑夫
朱建华
我恋着湘西，恋着群峰叠秀的天子山，恋着江水幽幽的猛洞河，更恋着一位叫不上名字的湘西少年……
从张家界到天子山，据说有一天路程。负重断然吃不消，便雇了一个挑夫上路。
挑夫是个少年，土家族人，年纪约十五六岁，生得瘦小单薄，提了根竹扁担，在宾馆门前游荡。于是，便招进房间，四个大人将他围住，讨价还价。少年说按一般行情，挑这么重的东西上天子山应收１０元。四个大人连唬带哄，只出５元。少年有些怯，便应允了。
沿金鞭溪进山，但见淙淙溪水蜿蜒曲折，林木花卉漫山遍野，珍禽异兽嬉戏于深山幽谷之中。溪两边奇峰怪石，鳞次栉比，有的如玉柱神鞭，顶天立地；有的像铜墙铁壁，巍然屹立；有的似晃板垒卵，摇摇欲坠；有的若盆景古董，玲珑剔透。山中空气清新，沁人心脾，一个上午竟没觉出劳累。只是苦了那少年挑夫，大小五六个旅行包担在肩上，走起路像风荷摇摆。他却不惧，一路之上口里哼着土家族情歌。
原定好中午从水绕四门处乘车去天子山三所。谁知，竟遇到一辆拉客的老爷车，不等到座满决不开动。我等愤然，便问挑夫有无近路攀上山去。少年面有难色，但转瞬即逝，挑上重重的行李，带我们弃车而去。
却是一条野树丛生、乱石铺地的山谷，原始风味儿极浓。慢慢地，便难攀起来，山路愈来愈陡，树藤也越发浓密，时令虽已入秋，我们却都大汗淋漓，喘息艰难。看那少年，早已脱去外衣，缠在腰间，负重攀登，左摇右晃，像要翻下山崖，叫人不住地揪心，想他小小年纪，又身单力小，不该干这挑夫的营生。走走歇歇，落日时才爬上山顶，早已筋骨散乱，不愿再移动脚步。找家客店住下，有人便提议赶快与挑夫结帐，隔夜怕又要加钱。大家亲眼所见，挑夫一路确很艰难，就合计给他１０元。谁料，他脸一红，眼中放出两道幽幽的光亮，说啥不收，仍怯怯地说：“讲好的，就５元”。见他认真，只好作罢。
万没想到，夜里落了一场秋雨，第二天大雾满山，能见度极低，只得踏雾游山。偏又迷了路，绕来绕去，说啥也找不见要去的景点。
幸好，迎面走来一肩扛竹扁担的身影。近了，原来是那少年挑夫！见是我等，像是遇见久别重逢的亲人，便提包带路导游，只好由他。脚踏泥路破雾穿行约两个小时，雾散些了，便要分手。我等怕他敲竹杠，心里惶惶然问要付多少导游费，他却轻松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肩没挑担，不要钱的。”
四个大人都目瞪口呆，直到少年消失在雾中，才感到羞愧难当，无不感叹这湘西的空气确实比都市清新得多！
夜里，又做一梦，见那少年跌进山谷。醒了，枕巾湿了一片，便惊奇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
几年过去了，我从古城保定调到北京工作，无论都市多么嘈杂，物欲如何横流，那两道幽幽的目光仍时常陪伴着我，使我超然，令我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