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５３８０米高度上 [复制链接]

第3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

　　在５３８０米高度上
本报记者徐怀谦白剑峰
在莽莽的喀喇昆仑山口，有一个中、印、巴三国实际控制线的交叉点。目前全军最高的哨卡、也是地球上最高的驻兵点——神仙湾哨卡，就设在这儿。自１９５６年以来，在这座哨卡的上空，一直飘扬着一面世界上升得最高的国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
海拔５３８０米，空气中的含氧量仅及平原地区的４８％。“天无飞鸟地无草，风吹沙跑氧气少，满目西岭千秋雪，一年四季穿棉袄”，人们这样描述神仙湾的自然环境。的确，这里是一个充满艰辛和死亡威胁的冰雪世界，是人迹罕至、草木不生的风雪高原，是那种被地质学家们划为“永冻层”、被生物学家视为“生命禁区”的地方，然而中国几代边防军人的守防史告诉我们，这里什么都不长，却可以生长一种奇异的东西：精神。这精神是伴随着雪线上那面最高的国旗而降生的。
初上神仙湾，不少战士因缺氧而头痛得睡不着觉，张大嘴呼吸，还时时被憋醒，翻个身也要喘吁一阵子。强烈的高山反应使他们见饭就恶心，一吃就吐。有个战士上山后什么也吃不下，３天内吐了５３次，连黄胆汁都吐了出来。由于吐的次数多，咽喉肿了起来，喝水都不敢吞得太快，要含在嘴里，试探着一滴一滴往下咽。一部分战士，好几天粒米不进，全靠输液维持。
为了鼓励大家吃饭，指导员找来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哨卡官兵的名字，由炊事班记录每人每顿的饭量，并进行成绩评定：一碗及格，两碗良好，三碗优秀。吃多的给予表扬，吃少的或不吃的受批评。半个月后，终于闯过了吃饭关。
在神仙湾哨卡，从营房到哨位是１０３级水泥台阶；从哨位到营房，也是１０３级。在这条百余米的盘山道上，留下了千百名边防战士闪光的脚印，映出了他们顶风冒雪、迎难而上的矫健身姿。无论白天黑夜，风天雪天，神仙湾的战士为了捍卫这面最高的国旗，没有误过一班哨，没有缺过一次勤。
战士赵泽民，上山后患了高原高血压，经常头痛，稍微活动一下，头就痛得更加厉害，走路都不稳。每次上哨，他总是把背包带扎到头上，压迫止痛。因担心接哨途中误了时间，他常常提前１５分钟或２０分钟出发，一路上咬紧牙关，沿着１０３级水泥台阶，向着高高的哨位，向着哨位上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一步一步艰难地攀登。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他接哨途中，强烈的高山反应使他晕倒在山坡上。寒风吹来，他苏醒了，但无力站起。头顶上的国旗，在寒风中呼呼响着，似乎是妈妈温情的呼唤。青春的热血在小伙子胸中鼓荡着，他舔了下嘴边的雪花，使出吃奶的劲，朝哨位挪爬过去。第二天清早，战士们发现，在１０３级的水泥台阶上，不知被谁犁出了一道深深的雪沟。这雪沟，一直延伸到哨卡顶端鲜红的国旗下……
为了雪线上的这面国旗和国旗下这片神圣的土地，还有更多的人在默默奉献着。
副连长王进京，今年五一刚结婚，一个月后，即开赴神仙湾哨卡。临走时，年轻的妻子去车站送他。不知是怕风沙，还是怕让丈夫看见流泪，那天，她一直戴着一副墨镜……作为一名中学教师，她知道丈夫要上的神仙湾，１９８２年曾被中央军委命名为“喀喇昆仑钢铁哨卡”，也知道李鹏总理曾为神仙湾题写“热爱边防，艰苦奋斗，无私奉献，顽强拚搏”１６个大字，但她更知道在那片“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的土地上，在将要到来的长达数月的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她的温存、体贴将永远是迟到的安慰。“想我时，就看看那面国旗吧。”她叮嘱丈夫。
“总得有人做出牺牲，不是我们就是另一群可爱的小伙子”，王进京平静地对记者说。
我们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下山的时候，我们回望哨卡，一位战士的身影在国旗下巍然屹立。他，站成了中国现代军人的高度，站成了一个民族的高度。（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