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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与不香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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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7-13
第12版(副刊)
专栏:金台随感

  香与不香
蓝春荣
那是30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月光又瘦又白,挤进床前显得软弱而且可怜。辗转中听得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我心里一抽,暗叫有贼。推推熟睡的母亲,告诉她外面有小偷,母亲侧耳听了听,笑道,是咱家的小猪在吃煤块。猪能吃煤块,这种事只有在瓜菜代的年代里可以感知可以相信。人的米粮可以由瓜菜替代,猪食何以不能由煤充数?
生物在东北的室外过冬,需要有超常的耐寒能力。这头小猪曾因贪图自己撒尿的温度,没有回到为它铺好的草窝里去睡觉而冻掉半个蹄子,此后我们都叫它秃爪子。自从我听到那咯吱声后,便常常恋起家来,明明知道家里人的粮食定量没有比我高的,可就是想家,就是想吃。一次,睡在学校宿舍里竟是一夜无眠,翻来覆去想着的就是吃肉,越是饥肠辘辘,越是愿望强烈。星期天跑回家,脸色苍白,精神憔悴,母亲得知原因后,只是无可奈何的样子。而当我第二个周日回家时,竟是满院飘香,使人怦然心动,尚未进屋,我猛地明白——秃爪子没了。我心里一沉,几乎掉下泪来。然而,吃的愿望胜过一切,更何况有母亲再三再四地劝说,我竟将一中碗的炖猪肉一扫而光。这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一次。在当时猪肉的价格只有几毛钱一斤,但是,对几天食不果腹,一年两年不知肉味的人们来说,能吃上一顿肉,那真是天下最大的享受,真香,其价值不低于搓一顿傣族风味的“西双版纳”。
现在,尽管猪肉价格上涨了10倍,但是在人们的心目中它却贬值得可有可无。
在不少人们的饭桌上,猪肉已很不情愿地扮演着极其次要的角色。当下,每逢年节许多人不是发愁手头的拮据,而是为如何比平时吃得更好在费心思,总不能在大年初一吃得少汤寡水。孩子却说:只吃青菜。不光孩子们因要减肥,不敢吃荤,就是我们这些上了几岁年纪,不很顾及腰身苗条的人,也因害怕胆固醇过高,而把肉香拒之桌外。实在抵御不住馋的诱惑时,提心吊胆地吃上一顿,也要特特地喝上一碗减肥汤。
大雪的夜晚,又听阵阵雪地上的咯吱声,不意中又使我想起了那瘦弱的月光、油黑油黑的秃爪子和业已贬值的猪肉。猪肉的地位已失去当年的辉煌,即或是盘龙鳝和虾球也没了过去的显赫。
近来,孩子常有电话说:“今晚老同学聚会,吃饭别等我。”或“有朋友请客,不要留饭。”回来一问,不是花去几百,就是上千元。这价码已把人打得晕头胀脑,何须再问吃什么。时间一长,他们自己说:“真不想吃。一杯饮料,几只大虾,足够了。”可怜的猪肉绝对排不上档次。我怕富足起来的年青人会意志消沉,便常以当年的情景教育孩子,不可忘记过去。而得到的反应,可想而知。但我固执地认为,人还是总感到缺点什么需要进取好些,如果失去理想,没有追求,不单单吃肉总说不香,就是活着都应了那句时髦语“不潇洒”,“没意思”,犹如骨质缺钙要疏松,大脑乏氧会弱智,肌肉脱水会疲软一样。看到一些只为一己之私利者,喝昏了头,撑破了胃,摘去了胆也不会博得别人的同情,因为他们跟猪肉同时在贬值。我有些害怕,害怕人的心冷会如冬夜的月光,凄冷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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