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8阅读
  • 0回复

缘分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7-21
第12版(副刊)
专栏:

  缘分
曹继铎
五年前的春天,我曾到封龙山下的一个农村下乡半年,住在一户名叫邸长庚的农民家里,想不到,竟从此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此后五年来,我们你来我往,真诚挚切,正如人们称道的那样,形成了“不是亲戚,胜似亲戚”的缘分。
不久前的一个星期天,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天津“大发”车,到省城来看我。
进了我住的楼房的院子,一向不爱声张、不苟言笑的他,像是掩饰不住内心极度的喜悦,居然一反常态,在院里高声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寻着喊声急忙迎出去,见他两眼闪着异常明亮的光彩,语调铿锵有力如金石落地:“老伙计,看看怎么样,咱有了自己的车啦!”
我知道这是他奋斗多年、祈盼已久的心腹大事,如今真的如愿了,他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我的神思却回到五年前与他相识的那个春天……
那是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我同他早早起床,帮他装满一车斗圈肥,他开上借用的那个小拖拉机,“突突突”地奔向村东。不巧,到了半路那段泥水洼道上,拖拉机抛了锚。他蹲在地上折腾了好半天,那身缀着补丁的衣服,沾满了油污和泥水,前额沁满了汗珠。就在这时,他像宣誓般地冒出这样几句话:“老伙计,我姓邸的不是窝囊废,是骡子是马总得出去遛遛!眼下赶上了改革的好时光,俺要挺起腰板铆足劲儿,在家乡土地上干出一番名堂来!”
不久,他勇敢地带头联合几户承包了村里没人承包的果树园。当天晚上,我们踏着月光,在偌大的果园里,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细心地察看了一遍。当时树趟里荒草半人高,缠绕着布满枯枝的果树,一棵棵就像一个个弱不禁风的老人。面对这幅凄凉景象,老邸依然雄心勃勃,他只说了四个字:“事在人为!”此后,他白天带领大伙儿在果园里劳动,晚上趴在果园小屋的灯下,悉心钻研《果树栽培学》,常常持续到深夜,实在困得支持不住了,就趴在小桌上打个盹儿,再接着学;他连续五次去山东实地考察取经,七次到北京农大请专家教授解决难题;他曾两个多月呆在园子里,连宿并夜地除治病虫害……
我坐在由他驾驶的车子上,静心倾听着他讲述的感人肺腑的那段往事,想象着他所经历的千辛万苦……
汽车很快开到了老邸的家。只见一座新盖的二层小楼,立在我的面前。小楼的外观是大理石贴面,拱形的楼顶镶嵌着金黄的琉璃瓦,楼前是一个长长的廊道,向阳的玻璃窗前,摆放着一盆盆花卉,或是含苞欲放,或是吐蕊争艳……屋里的阳光十分明亮,充满时代味的家具、摆设,更显得富丽而优雅。
我在他的屋里踱着步子,顿觉一种如入仙境般的美妙。我在想,仅仅五年的时间,使这个普通的甚至没有摆脱贫困的农民,一跃而为拥有汽车、楼房的如此富裕的人家,难道这不是一个奇迹吗?这不正昭示着中国农民灿如锦绣的光景为时不远了吗……
这当儿,老邸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河北省优秀农民企业家、天华农工商公司总经理”。我端详着他略显疲惫、但精神抖擞的面庞,禁不住赞道:“你这是农企联姻啦,既是农民,又是企业家,真不简单呀!”
他沉思了一刹,习惯地吐了一口烟雾,缓缓地说:“俺常想,光自个儿富了,算不得什么本事,而且俺心里也不踏实,脸上也不光彩。俺琢磨着应该让全村的乡亲们都富起来,才算干出了点名堂呢!不瞒您说,这几年咱村成立了公司,公司发展了奶牛厂、果酱厂、胶垫厂、汽车队,成立了村办联合企业,年收入一百万元左右。去年,我们重建了村办小学,新建了敬老院……”
说到这儿,他的脸庞已涨得通红,像喝了酒似的兴奋得站起来了,向我历述着他的下一步规划:果园的半数“白龙”已到老龄期,要更新成“红富士”;果园的空地要充分利用,搞好果药、果粮间作;果酱厂、奶牛厂、胶垫厂都要扩建;还要帮助村里户户通上自来水,帮村里修一条引水渠,把全村旱地变成水田;还要为延安贫困地区的希望工程、为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做点贡献……
晚上,我们一起神聊起来,海阔天空,直聊到院里大槐树上的黎鸡“喔喔”地叫个不停。这夜我真的失眠了,一切的困意早已荡然无存——我被老邸带给我的满心的兴奋激动着,我翘首盼望着艳艳的朝霞早一点快一点抹上窗棂……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