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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箫低咏《满江红》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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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1-12
第12版(副刊)
专栏:

  吹箫低咏《满江红》
郭同文
在书房墙壁上,挂着一只年月已久的洞箫。这只箫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漆已脱落,红丝穗已变白,但它却文雅古朴,音色清幽。它伴我由青春年少到黑发染白,步入老境。每当岁末,我总要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墙上取下来,吹奏一曲《苏武牧羊》或岳飞的《满江红》,寄寓我对先辈的思念。
在今年岁末的一个夜晚,我独坐书房,清夜无眠,书海泛舟,读了一阵子唐诗宋词,掩卷遐思,一种沧桑的历史感和豪壮的民族情怀腾荡在心头。于是,我取下箫来,轻轻吹起了慷慨悲壮、“壮怀激烈”的《满江红》。伴随着悠扬的箫声,唤回了童年的旧梦,回味起人生征程,古月今尘。
幼年时,常常听到父亲吹箫。那时候,我的家乡青岛沦陷在日本侵略军的铁蹄下,父亲是海港码头工人,每日在皮鞭下从事重体力劳动,“踏着七寸窄桥板,抬着煤盐去登天”,稍有不慎,就会落水丧命。父亲就是靠着在生死线上挣扎换取的微薄工资养家糊口,供我上学。晚上,他打工归来,就是再累再乏,也要借箫声抒发风雨人生。时间久了,我在父亲陶冶下,学会了吹箫,也学会了唱《苏武牧羊》和《满江红》。
星移斗转,岁月荏苒,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这忠愤动人的《满江红》,始终铭记在我的心中。1963年隆冬的一天,下课之后——此时我已是山东大学教师了——我夹着讲稿,沿着笔直的校园大路往宿舍走去。这时候,鹅毛大雪扬扬洒洒地下了起来,迎着飞舞的雪花,我一边走着,一边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满江红》。唱着唱着,只听身后有人喊道:“唱得真切悲壮!”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鹤发苍苍、笑容可掬的成仿吾校长。他走向前来,望一望我满头满身的雪花笑道:“这真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雪地里唱《满江红》,别有风韵。记得当年跟随毛泽东同志长征的时候,在千里雪山中,我作为干部团中的一名教员,就曾教红军战士学这首词。词中闪发的高昂的爱国情志、重整山河的坚强意志和抗敌御侮的崇高感情,深深鼓舞着北上抗日的红军战士们。今天,你们做教师的,就应该把这样激励人心的爱国诗词讲授给学生听,不仅要讲透其思想性,更要讲透其艺术性。”
我点点头:成老说得对,只有这样教课才能声情并茂,使学生如沐春风,进而启迪他们的心智,达到教书育人。“这首词之所以‘千载后读之,凛凛有生焉’,正是思想性与艺术性融合、升华的结果。”
成校长深表赞同地说:“是啊!全词用了九仄韵,都是入声押韵,你看:‘歇’、‘烈’、‘月’、‘切’……字音多么短促,多么有力,这也使它成为千古绝唱的原因之一,也是历代词曲作者学习的范例。”
说话间,我们走近了成校长的宿舍,他让我到他的会客厅稍歇,避一避风雪再走。我有幸把他的客厅做了教室,继续聆听他的教诲。他拿出了一张照片说:“这是我与著名作曲家郑律成的合影。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曲作者、国际主义战士,当年在延安时我的亲密战友。他特别喜欢岳飞的《满江红》,并有精深研究。正因为他对中国这些闪烁着爱国主义光芒的古典诗词,爱之深、研究得深,他谱写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才能那样雄壮、那样动人。”
我感慨地说:“由您作词、郑律成作曲的山东大学校歌,基调也很雄壮。”
他笑道:“写校歌歌词时,我心中回荡着对祖国、对党的教育事业的无限深情,耳边也回响起《满江红》歌声。”
我激动地说:“这样就自然给‘东临黄海,南望泰山’的山东大学校歌,定下了雄壮、豪放的基调……”
弹指一挥间,与成仿吾校长这次谈话已过去31个春秋,他也于10年前永远离开了我们。
这时候,已是夜静三更,明月高悬,万籁俱寂。我虽然在轻轻吹箫,箫音很低,但音色清奇幽雅,旋律高亢激越。“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童年的秋梦、父亲的月夜吹箫、成老的雪地笑谈……历历如在眼前。若在九泉之下的父亲和成老能听到今晚的月夜箫音,一定会感到无限欣慰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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