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季节 [复制链接]

第10版(书评)
专栏：书味斋

　　读书与季节
汤世杰
清人张潮对读书有许多精彩之论。有谈读书与“读人”的；有论及读书与年龄之关系的；也谈及了读书与季节，道是：“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弄到什么季节读什么书都有讲究，大概也只有那时的读书人才有如此的雅兴。自然，一个季节确有一个季节的情调与韵致，此公将季节之韵味与经史子集的书中之味联系起来，似乎不无道理，细想又觉得稍嫌牵强。其实，冬日围炉读史照样会沐浴一番历史的温馨，夏天摇扇读经也未必就不能悟到思辨的风凉，春秋两季气候宜人，读起书来又何尝不能长久？果然，一个读过《幽梦影》的人便说：“读《幽梦影》，则春夏秋冬，无时不宜。”看似有为张潮捧场之嫌，实则从另一方面否决了张潮一说：世上有一类书，乃“四时皆宜”的。
各人情况不同，“四时皆宜”的书恐也难一概而论。然对于一般大众，“四时皆宜”者，除去与每人工作相关的一类专业书籍，想来就该是那些用来充实灵魂、调节情绪、增长见识、培养情操的书了。古今中外，这类书浩如烟海，诸如历史的、人生的、艺术的、文学的等等。若依张公之见，要按季节不同分门别类地读，恐怕就不好做，也不大容易做到了。其实，这类书倒是该随时随地地读的，绝无季节之分，不好说冬天只能读诗，夏天只能读史，也不能说秋天只好洒泪读“言情”，而春天则定要边读“武侠”边练拳脚吧。
但是，就像做任何事都须有“节奏感”一样，读书又的确是有“季节”的。平时我们总是很忙，要工作，要过日子，须付出体力，付出心智；付出得多了，就需要补充。就像人每天都要吃饭才能恢复体力、维持生命一样，我们的灵魂，也需要一种精神养分的滋润。于我，当精力与心智耗费太多，感到有些“出超”、“亏空”时，就是我最需要读书的时候——那时候，我的读书季节就到来了，我会把在一段紧张的工作中想读而又没能读的书一一找来，集中一段时间来过读书的瘾。那常常是一段美妙的时光，尽管独处家中，却似坐拥百城，于无声中与一个个伟大的灵魂倾心交谈，生命中如有春风吹拂，雨露滋润，思索的每一个末梢都重新柔软、活跃起来，乃至神驰四方、心游八极，人生便进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也恰如张潮所说：“有工夫读书，谓之福。”
可惜相对于我们的生活，那样的读书“季节”总是很短，因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只能放下心爱的书籍，去面对一些严峻的人生课题。那时，一个新的能让我静心读书的季节便又开始成为我的期盼——只要它能到来，便无论是在冬夏，还是春秋，都是一大乐事，何况我所在的这个城市，据说还是“四季如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