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的遗憾 [复制链接]

第3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深切怀念孔繁森同志

　　记者的遗憾
本报记者刘伟
我做驻藏记者多年，和孔繁森也有数年之交。如今，斯人远去，唯有西藏茫茫群山如旧。
第一次见到老孔是在１９９０年。记得那天是中秋节，工人日报记者杨明清约我去看他的山东老乡孔繁森。老孔作为山东的赴藏干部，时任拉萨市副市长。进了屋，我问：“你这个副市长，怎么住这一室一厅的小房间？”老孔笑着说：“我一个人，住多了也是浪费。”
闲谈中，得知老孔是第二次赴藏。老孔对我说，他对西藏有特殊感情，当有新的援藏任务，他毅然再次到了西藏高原。
老孔朴实的工作作风在拉萨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我开车经过一条街时，碰见老孔正骑着自行车。我停车问他，他说去一个中学参加学生座谈会。后来，我们往来多了，知道他去近地方，都是骑自行车。
有个星期天，几个朋友聚会，我打了两次电话都未约着老孔。晚上我去看他，老孔正躺在床上。看他困难地起身，我问他，怎么累成这个样子？原来，老孔利用这个休息日去了达孜县的一个山村。那个山村在半山腰，有十几户农民。由于缺水，生活十分困难。老孔出点子让农民修拦水池，雨季蓄水，旱季放水。“太穷了，我有责任帮助他们。”老孔感叹地说，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了最困难的一户农民。“我这个管教育的副市长，要想法让那里的孩子上学。”我当时感动地说：“老孔，下次你再去，约上我。”
拉萨有十几个敬老院，老孔全都去过。他不只是去看看，而是像亲人一样时常关怀这些老人。１９９１年藏历新年，自治区领导到市郊慰问农民，同时去了一所敬老院，当时我也在场。老孔叫着一个个老人的名字，问这个腰痛好点吗？问那个酥油够不够吃？一位老大爷拍打着身上的衣服，对记者说：“这身衣服还是孔市长上次来给买的呢。”现在想起来都遗憾，那是多好的新闻线索，却被我漏了。
１９９３年，老孔第二次援藏期满，他却又一次留在了西藏，去了“世界屋脊的屋脊”阿里任地委书记。我曾问老孔身体能否吃得消？他说，服从组织安排，为了西藏，也不在乎了。
西藏是极富人情的地方，从内地来的干部、大学生，经常随意往来，感情真挚，充满友爱。去年，在拉萨开完一个会，老孔在动身回阿里前，约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小酌。他谈起阿里，想法很多。他说要充分利用阿里地下的资源和地上的风土人情旅游资源，北连新疆，南促边贸，进一步开放搞活阿里的经济。老孔说道，在他任期，没有大抱负，只想解决阿里群众的温饱。老孔谈到，他有一次在革吉县海拔５０００多米的牧区，高山反应十分严重，晚上老孔起来给通信员写了“遗嘱”。他写道：我死了就埋在这里，但别告诉家里，每月向山东老家报一次平安。说到这里，不善言笑的老孔眼里闪着泪花。我们后来约好，等他从阿里回来，一定到我们记者站坐坐，好好聚一下。老孔满口答应。
没想到他那次去阿里，我回了北京，一别竟成永诀。
没有鲜花，没有烟酒，我将掬些拉萨河的清水，洒在老孔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