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铸天魂——记中国“远望”号航天测量船队 [复制链接]

第1版(要闻)
专栏：

　　太平洋上铸天魂
——记中国“远望”号航天测量船队
新华社记者贾玉平奚启新本报记者郭嘉
中国“远望”号航天测量船队走过了十五个辉煌的春秋。
十五年来，这支英雄的船队，伴随着祖国改革开放的步伐，肩负着时代赋予的重任，远涉重洋，蹈海战天，二十二次完成国家重大试验的测控任务，为国防现代化建设和我国航天事业的腾飞创下了不朽业绩，奏响了一曲曲爱国奉献的乐章——
卓著功勋，共和国不会忘记
这是一次历史性的跨越。
一九八○年五月一日，装备有当代最先进电子、光学、机械设备的两艘中国“远望”号航天测量船，拉响了走向世界的第一声汽笛，驶入波涛汹涌的南太平洋，执行我国首次远程运载火箭落点测量和数据舱回收指挥的任务。
五月十八日，从我国大西北发射的远程运载火箭，飞越万里长空，准确落入南太平洋预定海域。
“远望”号船队迅速准确地测出了火箭落点，获得了一系列宝贵的数据，精度之高，令专家叹服。
两年后，“远望”号航天测量船队又接受一次新任务的考验。一九八二年十月七日至十六日，我国进行首次潜艇水下发射运载火箭试验。“远望”号船队提前一个多月就驶离长江，游弋在海上。他们五进四出虾岐门，七次编队长航，圆满地完成了我国第一枚“潜地导弹”的海上试验测量任务。
到目前，“远望”号船队已高质量地完成三次潜艇水下发射运载火箭试验，七次地球同步通信卫星试验及应用发射，新型大推力运载火箭发射试验，我国第二代应用卫星发射试验，以及为国外发射的澳大利亚卫星、亚洲一号、亚太一号卫星等的测量重任。
几乎每一次执行任务，我国的远洋航天测量技术都有新的提高。
一九九○年四月，在执行“亚洲一号”卫星发射测量任务中，“远望”一号、二号船在南太平洋于卫星入轨后八分钟，即为外商快速准确地提供了各种需要的参数，比美国人要求的时间提前了二十二分钟。定轨精度受到了美国休斯公司的高度评价，为祖国赢得了荣誉。
１９９４年２月和７月，“远望”号船在执行任务途中，两次停靠南太平洋岛国——斐济共和国苏瓦港，首次航行西半球东太平洋，开创了“远望”号船航行时间最长、航程最远的纪录。
同年，我国进行新型卫星发射试验，“远望”号船首次对卫星实施海上控制获得成功，标志着“远望”号跨上了不仅能测而且能控制的新台阶……
辉煌连着辉煌，胜利接着胜利。１５年来，“远望”号航天测量船队２２次执行国家重大试验任务，累计航程达３８万海里，相当于绕地球１６圈还多。中央军委曾为“远望一号”、“远望二号”一对“姊妹船”双双记集体一等功！
艰难困苦，测天船无所畏惧
如果把航天发射作为一幕剧的话，那么，发射导弹和卫星只是一台好戏的序幕。
接踵而来的正剧则要完全依赖于由航天测量船、地面测控站等庞大复杂的卫星测控系统，对它实施长时间的跟踪、测量、计算、预报和控制。
驾驭这装备有当代最先进电子、光学、机械设备巨轮者，无疑是集中了一大批当今中国军队里的优秀分子。他们是军人，又是尖端科学技术专家。他们以军人的胆魄和科学家的智慧拚搏于广阔的海、陆、空三维世界。
技术工作是船上最重要和最基本的工作。任务方案的制定与实施，设备的操作与维护，技术上都相当复杂。特别是执行任务中，大洋上测量是在地球转动、海水流动、船体摇动、天线晃动的情况下，对高速运动的目标进行跟踪，时间只有几百秒，战机稍纵即逝。尤其是“一级测量部署”时，各项工作必须绝对按规定时间进行，一秒甚至一毫秒的误差都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如果扳错一个开关，按错一个电钮，联错一个插头，都可能给国家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
可以想见，当“远望”号船队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辉煌成果时，他们的背后是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与艰难困苦？
“远望”号船队涉足的是前无古人的特殊领域。每次执行任务，他们在大洋上生活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半月，非特殊情况很少停靠外国港口，长时间不补给，官兵们吃不上新鲜的蔬菜，洗不上澡，睡不好觉；每次执行任务，一个航次，测量船最多时要跨越地球７个时差，经历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收不到电视、广播，几乎与世隔绝；船内人员高度密集，活动空间狭小，淡水控制使用，每人每天定量供应；出海后期，吃的全是罐头食品和脱水菜、速冻菜，参试官兵体力、精力消耗很大。他们将大洋测天的生活形象地刻划为：一言不发，二目无神，三餐不进，四肢无力，五脏翻腾，六神无主，七上八下，久卧不起，十分难受。尽管这样，风浪锁不住航程，广大测量官兵魂附大海，心系船队，不畏艰险，甘愿吃亏。
１９９４年１２月１９日，“远望”号船完成测控、抢救卫星任务后返航，当经过有“太平洋黑洞”之称的马里亚纳海沟时，突遇３６号强台风、寒潮和低气压的三面夹击。凌晨一时，一个接着一个的滔天巨浪，凶狠地撞击在船体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茶杯、台灯、厚重的玻璃台板，哗啦啦甩在地上。船头扎入水中，高出海平面１５米的船驾驶室玻璃窗被浪头盖过，颠簸的船体在巨浪的冲击下，发出“嘎喳嘎喳”的响声。单船舷倾斜达２３度！危急关头，“远望”号船官兵凭借顽强的作风和过硬的技术，在太平洋上进行了整整３６个小时的殊死搏斗，终于战胜了险情。
除了战胜那些自然的艰险，就数攻克世界性的技术难题了。据专家介绍，“远望”号上安装的测量设备，足够装备１０多个地面跟踪测量站。由于电子设备高度集中，天线林立，在执行任务时，测量设备和短波通信之间互相干扰严重。美国、俄罗斯、法国都多用装备转信船的办法来解决。１９８５年，“远望”号船的总体设计者组织科技人员，先后筛选出几十个无干扰频率之后，大胆提出省去转信船的意见，经过几次大型试验的检验，有效地解决了世界上测量船的“磁电兼容”难题。中国人率先结束了远洋航天测量必须借助于转信船的历史。仅此一项，每次涉洋执行任务，便为国家节约试验经费１００多万元！
与此同时，“远望”官兵还先后突破了大洋测控实践中遇到的船摇稳定、海上标校、卫星轨道确定与改进、卫星海上控制等一系列重大技术难关，使“远望”号船队的测控能力、测控精度、自动化程度和可靠性等整体技术性能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从“远望”号１９８０年首航太平洋到今天，已获得各项科技成果奖１２９项，其中国家、军队二等奖以上达１７项。
魂系海天，“远望人”默默奉献
大海是宽容的，接纳千川万溪；大海又是苛刻的，排斥着儿女情长。“远望人”的灵魂中，大海的召唤，有着不可替代的神圣和至高无上。
我们在采访这些蹈海战天的一个个“远望人”时，他们很少谈及自己的“奉献”，对于为国防、为航天事业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他们轻描成“那是每一个远洋测量兵的天职！”
然而，他们的背后，却是一串串催人泪下的故事。
这是一个带着遗憾也已获得了安慰的灵魂。我国首次向南太平洋发射运载火箭试验前夕，肩负观测通信重任的“远望一号”船观通长何德俊，被确诊为“肝癌”！他知道属于自己的生命已不多了，他不是叮嘱自己的妻儿老小如何保重，而却焦急地询问着测量船发射机是否调试完毕？恳切地提出数传机的故障要抓紧排除……
　何德俊被病魔吞噬得形销骨立，面颊塌陷。弥留之际，他向政委请求道：“我没有其他要求，能不能设法把我的生命延长到新闻公报发表？”“不能和大家一起去，听听声音也好啊。”
医生尽了全力，可遗憾的是，就在“远望”船队浩浩荡荡向赤道附近海域进发的第二天，何德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远洋执行任务的需要，决定了“远望人”必须以船为家，以海为伍。一年的时间里，他们的生活有１／３在海洋，１／３在船厂修船，只有１／３的时间回到基地。他们不仅奉献了自己，也奉献了同亲人的团聚，奉献了孩子应该得到的父爱和足够的教育，奉献了年迈的双亲应该得到的孝顺和侍候。
有人曾对“远望”号船队作过一个“缺乏人情味”的统计：在远望官兵出海期间，１５年来，有２６个春节、元旦等重大节日是在海上度过的；有１６４０人（次）主动中止或放弃了休假；有３５２人主动推迟了婚期；有２４０人放弃了新婚蜜月；有８６１人（次）照顾不上分娩的妻子和病重的亲人……
原机电业务长张玉元，３次出海归来时，家里相继消失了３位亲人，当问及“你一生中感到最内疚的是什么？”他不无动容地说：“欠父母、妻子、儿女的太多了。”
“痛苦也是一个世界，那里也有幽静的林间小路，那里有迷人的潭中明月”。这是一位“远望人”写下的诗句，这是“远望人”眷恋大海、奉献人生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