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秋天（三章） [复制链接]

第12版(副刊)
专栏：

　　延安的秋天（三章）
李辉
不眠的车流
已是夜晚。浓重夜色掩映着陕北高原，延安地区的公路却依然醒着。
这是一条繁忙的路。络绎不绝的运煤车、油罐车，由北往南飞驰，车灯闪烁喇叭清脆，汇成不眠的车流。车流里，流动着延安人建设的热情，流动着延安人富裕的希望。
这里当然还说不上富裕，仍有差不多１／４的人口还在贫困线以下。但是，８０年代以来这里的经济业已发生历史性变化。
延安，插上了工业的翅膀！
并不久远的日子里，对于延安，工业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如今，人们印象中的那个似乎永远赶着羊群唱着信天游的黄土高坡，开始演奏一曲工业的交响乐。
石油，无疑是延安工业的主角。
宋代著名科学家沈括执政延安（当时的延州）时，第一次发现一种可以燃烧的液体，他命名为“石油”。到了本世纪，延长油田成为中国第一个开发的油田。但是，要到２０世纪８０年代，石油工业才在这片土地上变为真正的工业主角。一直依赖农业的延安，今天终于有了可以飞翔的翅膀。现已查明，延安有４．３亿吨的石油储量，３３亿立方米的天然气储量，７１亿吨的煤炭储量……
说到这些，地委书记高宜新显得颇为自豪。他说，延安十几年来工业发展很快，工业在工农业总产值中的比例已经超过了农业，人均财力在陕西省位居第二，预算内工业企业综合效益指标连续两年名列陕西第一。而石油工业，名副其实地成为延安经济的支柱。以今年１—７月为例，实现产值４．５９亿元，税利２．６７亿元，占全地区国有工业企业产值和税利的７９．５％和８９．８％。一串可观的数字，令人兴奋。无疑，延安的矿产资源开发，已成为对投资者最具诱惑力的领域，仅此就足以令人有理由眺望延安富裕繁荣的前景。
公路上油罐车一一闪过。我与一位歇息的司机攀谈。他告诉我，他们白天空车开到延安北面的延长油矿排队等候装油，然后连夜赶到位于南面洛川县的炼油厂卸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就是这样不停地来往穿梭。
说完，他与我告别。按一下喇叭，一声清脆融入夜空。转眼间，他的油罐车便汇入了不眠的车流。
苹果红了
未到延安，想象中的这片黄土高原，色彩是单调而乏味的：山峦裸露，黄沙阵阵，树少得可怜，风也显得寂寞冷清。
其实，延安的秋天色彩浓烈，层次丰富，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延安人的介绍，真不敢相信，延安的绿化覆盖率已经达到了５０％以上。延安市区自不必说，一个个历史胜地多年来一直受到保护，原本裸露的山坡，早已树木葱葱。就是驱车乡间，也随处可见草地与山林。在穿越富县、宜川县一带的林场时，我惊奇地发现，面前呈现的简直就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白桦林，桉树丛，挺立的白杨，叫不上名字的灌木，由山底至山顶，红的黄的绿的树叶渐次铺展，一片片，一团团，一点点，或深或浅，或浓或淡，在阳光下，漫溢出秋天的韵味。
果园散布在山川之间。
正是苹果和柿子成熟收获的季节。通红的是苹果，黄澄澄的是柿子，悬挂在树枝上非常醒目，有了它们，秋天的景象变得尤为鲜活、生动。
据介绍，在延安，种植水果特别是苹果已经成为农民致富的重要途径之一。这里的土层深厚，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被认为有利于苹果的生长。所产的苹果色泽艳丽，硬度适中，香味浓郁，耐贮藏。近年来，发展种植苹果是延安农村一个引人注目的举动，并且已经成为我国主要的苹果出口基地之一。红富士、乔纳金、新红星等品种多次进京参展载誉而归。现在全延安地区，苹果栽植面积已经达到１５０万亩，每年总产达到将近２４万吨，总收入６亿多元。苹果和烤烟、养羊等一起，成为农民摆脱贫困的希望。
苹果红了一条条山川。公路两旁，农民摆放着刚刚采摘下来的水果等候出售。红通通的苹果装满一箱又一箱，而路旁的果园里、枝叶丛里仍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把农民收获的喜悦渲染得如此浓烈。他们开始摆脱贫困的阴影。红了的是苹果，红了的是秋天，红了的也是他们的心情。
瀑布上的彩虹
已是深秋，黄河流量开始减少。但对于观看壶口瀑布来说，这却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你可以走近它。
壶口瀑布在延安的宜川县与山西省的交界处，东岸是山西，西岸是陕西。我是从延安一方朝壶口走去。渐渐，阵阵隐雷滚来。远处看上去平缓宽阔的河水，在这里一下子被挤得只有几十米左右宽，浑浊的河水，突然间变得迅疾而汹涌，跌下几十米深的峡谷，沿着十里峡谷朝下涌去，然后才又在宽阔河床上舒展开去。难得古人起了“壶口”这样一个极为贴切的名字。站在这里，真有千里黄河一壶收的感觉。
瀑布奔涌而下，在峡谷里腾起，一团团水雾弥漫其间。每间隔一两分钟，会有一道水雾飞溅而起，越过游人头顶，从峡谷直冲云天。河水浑黄，飞溅而起的水雾也显得发黄，可是，正是这种浑黄，才使壶口瀑布不像南方瀑布那样纤细秀丽，而另显其雄浑厚重。
九曲黄河，似乎在这里，才将自己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尽然表现出来。它呼啸，它飞腾，它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天地间吟唱一曲壮歌。听说冼星海当年就是在这里凝望瀑布，才获得创作《黄河大合唱》的灵感。我相信这一点。从壶口回到北京后，我又一次倾听这首乐曲，从它的旋律中我仿佛听到了壶口瀑布的声音。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我惊奇地发现，一道彩虹浮现于瀑布之上。我还是第一次如此之近地看到彩虹。它就在我的身旁浮现，仿佛伸出手就可以挽住它，伸出脚就可以踩上它。我为自己的发现而兴奋不已。我好奇地来回走动，看着彩虹随着我的走动而在身旁飘浮。
这是下午３时，阳光斜照于腾起的水雾，便形成了彩虹。当地人告诉我，一般在早上和下午才能看到。当瀑布飞溅而起的水珠跃上天空与阳光交融时，彩虹依然在下方闪动。时而可以看到上半圆，但仅仅是隐隐约约的彩色斑块在闪动，越到下方，彩虹越加清晰。
因为有了彩虹，秋天的壶口瀑布，雄浑里顿时又多了一份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