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何润菊 [复制链接]

第9版(读者之友)
专栏：普通人的故事

　　民办教师何润菊
１９６３年春，从恩施地区师范学校（现为湖北民族学院）因病休学回到鄂西土家山乡建始县落都公社元宝大队的何润菊，收到丈夫李文忠从北京寄来的信，要她去北京工作。这时，公社干部和公社教育站站长来到她家，表示希望何润菊留在村里教书。“全村就你一个多喝了点墨水，要是走了，娃儿们就成睁眼瞎了。”何润菊决心不去北京，也不再复学。她对公社干部说：“放心吧，我不会走的，走了，对不住乡亲们。”
那年春天，落都公社元宝大队小学开学了。说是大队小学，其实只是一个教学点。一二年级复式班，２０多个学生，报酬是按队里的中等劳动力每天记８分工。从此，何润菊便开始了艰难而漫长的民办教师生涯。
何润菊凭着她满腔的热情和在师范学校学到的知识，很快摸索出复式教学的规律。她立志要让村子里的娃儿们都能上学。
丈夫一封接一封来信劝她去北京，何润菊也一次接一次地劝丈夫放弃这个想法。１９７４年，李文忠转业回到县农机公司，他觉得妻子当了十多年的“工分制”教师，也该换个工作了。他知道妻子的个性很倔，自己肯定难以说服，于是就请公司经理出面动员。何润菊不客气地把经理晾在堂屋里，自己躲进里屋。１９７６年，区委书记登门请她出任落都公社妇联主任，又被她推辞了。丈夫也劝她，她一句话问得丈夫哑口无言：“我走了，这群娃儿哪个来教？”
上面也曾调过教师到元宝小学，可总是干不了几年就走了，原因无非是地方太穷，学校条件太差。学校的那栋木屋年久失修，屋脊上的瓦被风刮走，教室里到处漏雨。何润菊每年都要自掏腰包维修校舍和课桌凳，而她的工资至今才每月７３元。
学校位于半山腰，被两条大沟紧紧包围着，沟上没有桥，一年四季流水不断。３０多年来，不知何老师接送过多少学生，但大家都知道几十年来学生在沟边没出过事。
何润菊的丈夫长期不在家，她除了教书育人，还要耕地，养猪，照顾公婆和孩子。几十年来，她感到最对不住的是两位老人和孩子。去年６月，儿子患急病住院，媳妇又临产，学校正忙于期末考试，何润菊凑了２０００多元手术费托人带到医院，又把自己的姐姐接来照顾媳妇，她仍然站在讲台上，一天也没离开。
何老师最感自豪的莫过于她的学生能有出息，干出点儿名堂来。她向我们展示了她珍藏的一件毛皮大衣和两双毛皮鞋。那是她已在新疆某部当师长的学生送给她的。那位学生读小学时家里特穷，常光着脚上学，何老师就把自己的胶底棉鞋送给了他。
３０多年过去了，何老师教了两代人，这个当初连小队会计都找不出的穷山沟，如今有了９名大学生、２１名中专生、２６名高中生和５０多名初中生。村小学适龄儿童入学率和学生巩固率都是１００％。
我们问何老师：３０多年了，怎么还没有转为公办教师？何老师淡淡一笑：“‘民转公’是要考试的，我主要是没有时间好好复习。”何老师说得很轻松：“公办教书，民办也是教书，只要学生有出息就行。”
再过两年，何润菊就要离开讲台了。光阴使她从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变成一个白发渐生的老人。她不后悔，她担忧的只是：“我退休以后，要是没有人来接替，这里的娃儿咋办呢？”
湖北恩施市文林吴柏林王国玮文并摄影（附图片）
1963年时的何润菊（资料照片）
如今何润菊一人教三个年级的复式班，讲台一张，黑板却有两块。
何润菊接送孩子上下学。
修理课桌凳，已成为何润菊的“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