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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端木蕻良远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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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11-23
第7版(文化广角)
专栏:心香一瓣

  送端木蕻良远行
方蒙
10月12日清晨。天阴沉、雾濛濛,我们一行,到八宝山为端木蕻良送行。
我和端木相识五十年了。不知分别过多少次。每次分别,又每次重逢。可是这一次,端木却永远去了。永远不能再重逢了。
五十年前,在重庆嘉陵江与长江汇合处,我和他站在江岸上,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哼着他写歌词的《嘉陵江上》的歌曲,怀念着刚从日本侵略军铁蹄下解放出来的他家乡东北的父老乡亲,又遭受到国民党内战炮火的摧残。后来他离开重庆去上海,我与友人又哼着《嘉陵江上》的歌曲,在江边为他送行,并相约在上海重见。
不久,我们在上海相见了。1948年底,这次,我们不是送别而是同行,乘火车去香港。这时,淮海战役已近尾声,国民党数十万军队惨败。国民党统治区江南一带,人心浮动,混乱一片。临走的晚上,端木的二哥、二嫂到火车站送行,开玩笑说端木从小体弱,托我把他这件“活行李”带去。我说一定安全、鲜活送到。这时火车车厢内,有国民党军队溃散的军官和家属,有跑单帮、做生意的商贩。火车每到一站,早已挤满的车厢,车门很难打开。月台上的人便从车窗翻爬进来。车厢内早已人满,行李架上是人,坐椅背上是人,坐椅下面是人,走道行李上是人,加上坐位上的人,共有五层之多。车门、厕所也被占满。端木好不容易补上一张卧铺票,“活行李”才保持鲜活到达广州。
从广州到香港的火车上,我和端木并肩而坐。车渐渐南行,端木也渐渐沉默不语。后来眼圈红了,我知道他在想念肖红。到达香港的第二天,我们同去西环半山,在圣士提反女校操场边上的一棵树下,端木站住了。说肖红的一个骨灰瓶葬在这里,另一个葬在浅水湾。那时,1941年底,日军侵占香港,征用医院,开刀不久的肖红也被赶了出来。因伤口感染,药物缺乏,不治而逝。次日,我们去浅水湾,找到海边一棵树下,肖红另一个骨灰瓶葬在这里。当年还用石块砌成一圈矮墙,现矮墙仍在。端木说,肖红当年患喉结核。其实不用开刀,只要增强体力,仍可治好。但肖红坚持要开刀,端木拒不签字,但肖红另找人签字,动了手术。香港医疗费用昂贵,医院催付费用。端木请一位东北友人在医院照顾肖红,自己到处奔跑借钱。战时交通不便,一双半旧皮鞋跑穿了鞋底,才借到钱还清医院欠款。肖红逝世后,有人说端木不义,弃肖红而到处外跑。悲恸中的端木,对此未加辩解,认为人已去世,何必多言。默默地承受着直到今天。
“文革”以来,端木多病缠身,几次住医院治疗。但仍断断续续撰写长篇《曹雪芹》,已出版了数十万字的上、中卷,并着手写下卷。后因脑血栓迫使他搁笔,终于离开了人世。
在告别室里见到端木遗容,他消瘦多了。端木张开的嘴未闭上,我想是还有话想说?端木从小勤学,22岁时创作了《科尔沁旗草原》,一举成名。后又创作了《大地的海》和许多短篇小说、散文,他没有辜负读者的期望。在动荡不定的生活中,他能排除干扰,默默写作,活到85岁。这需要多么坚忍的毅力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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