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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俗趣如何登上大雅之堂——《中国古典小说史论》的探索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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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4-17
第10版(文化)
专栏:

  市井俗趣如何登上大雅之堂
——《中国古典小说史论》的探索
宋元民间艺人流传下来的《平话三国志》到了明代文人手中,经过一番勾点涂抹,实现了精致化、典范化。《平话三国志》以一则秀才司马仲相阴司断狱的故事开头,分派韩信、彭越、英布转生为曹操、刘备、孙权,闹得高祖、吕后转生的献帝、伏后终生不得安宁,以此了结西汉初年诛杀功臣的冤案。这般牵强附会固然快意恩仇,但只宜作为小品,对这部大型历史小说来说未免过于离谱。《三国演义》把它弃置不用,改为一首卷头词,一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抒发对历史争战的超脱感和悲凉感,几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历史哲学渗透天理天数自然运行、借助人力又非人力所能挽回的神秘感。杨义研究员认为,这正是全书“潜隐的结构”,即不时以道家清冷超逸的眼光俯视这段群雄逐鹿、三国对峙的热闹历史,对干戈扰攘、是非混浊的人世间抱以千古悲悯,从而使《三国演义》具有宋元话本望尘莫及的千古魔力。
杨义在由社科出版社出版的新作《中国古典小说史论》中指出,宋元民间说话风气大盛,但如果没有一批杰出文人出面梳拢,难以想象明清小说会与唐诗、宋词、元曲比肩而立,成为整整两个朝代的代表性文体。话本与文人各有优势,缺一就会趋于鄙陋或平庸。话本启示文人以开阔的人生视野和新鲜的叙事方式;而文人携带着丰富悠长的文化传统,超拔村俗、点铁成金,给话本平添了精致圆融的审美意味。话本大都有一个入话故事,作为说书场上等候听众的热场手段,由于临场发挥而难免草率。文人对入话故事作了强化和规整,与正话故事形成正反顺逆多种方式的精心牵合,激发读者对世道人心的反省。例如《众名姬春风吊柳七》删去了话本中作为入话的所谓柳永题诗,因为“谁家柔女胜姮娥,行速香阶体态多”这类甜俗肉麻的文字只会降低小说的品位。修改后的入话故事说的是唐代诗人孟浩然因“不才明主弃”的诗句招致唐明皇不悦,任其归隐。在正话故事中,把话本中的轻薄文人柳永改造成一个笑傲权相、用真情于青楼名姬的风流才子,再与开篇孟浩然的“白首卧松云”相映衬,表现了知识分子怀才不遇的悲剧命运,以及对命运的幻灭感、荒谬感。这样改动与原话本相比已远非同一个艺术档次。
杨义在1990年完成《中国现代小说史》而声誉鹊起后,又溯流而上,一探中国文学古老的源头,从形形色色的志怪、传奇、变文中窥探中国人的文化密码、心理原型和精神脉络。对古代小说由俗至雅、雅俗交汇的过程的历史考察,仅仅是该书“新见迭出、目不暇接”(钱中文先生语)的一小部分,但对今天的雅俗文化之争也不无启迪吧。(天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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