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9阅读
  • 0回复

树为媒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4-17
第11版(民族大家庭)
专栏:边远人家

  树为媒
王昌秘
鄂西群山环抱着一个土家山寨——五峰林家坪村。海拔千米以上的山梁上散居着几十户人家,其中一户姓李,就一个憨头憨脑的男儿,叫李全。他单身半辈子,40岁上,终于按土家风俗,用一条采莲船改装成的花轿,抬回一个30来岁、风韵犹存的汉家媳妇。这一天是鼠年的正月初八。
从此,李全的瓦房里,弹奏起快乐的和弦,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常常搂着李全叫爸,听得旁人心里痒痒的,李全的眼里便涌出了泪珠。12年前的岁月在李全的脑海里翻滚着:村子里满是荒山荒地,“穷”字嵌进了家家户户,能倒插门的男儿甩手就走,女子虚报着岁数提前嫁了。李全不走,他说这荒山上有银子呢!他扛着尖锄,爬上门前的荒山,挖地三尺,刨起一堆堆杂灌林的蔸儿,然后平整土地,栽上杉,种上松,培育杜仲、辛夷花……
看到李全开荒植树,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朋友们都来劝阻,“连媳妇都娶不上,还栽哪门子树!”“过几年集体一打拢,栽的树不就白搭了!”憨李全照旧没白没夜地在山坡上垦荒,挖好一片山,种上一坡杉;开好一坡荒,播上一坡松树籽;打好一条坎,满坎都种上了辛夷花和杜仲树。一年两年,一晃就是12年,一亩、两亩,迅速连成了30多亩,昔日的荒山秃岭杂灌林,变成了绿色银行:松树成荫,杉木成行。辛夷花、杜仲喷出阵阵药香。李全栽树上了瘾,种地不含糊、养猪猪肥壮,他成了当地的冒尖户,三间草房子改建成了大瓦房。李全爱树,树是他的命根子。每天清晨,他都要到林中转转,呼吸新鲜空气;月儿爬上树梢,他才从林中出来。
去年夏天,劳作半晌的李全躺在路边一棵大松树底下歇息。这时,从山路上走来一位女子,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女孩说:“妈,渴!”李全早听见女孩稚嫩的叫声,他坐起来招呼说:“来,伯伯带了开水。”李全拿茶杯倒了杯开水递给小女孩。母女爬了20多里山坡路,早渴了。母女俩轮流喝下几杯水,才顾得上说“谢”字,那棵伞面似的松树冠,浓荫蔽日,丝丝清凉徐徐渗进母女的心田。于是母亲问“伯,叫啥名?”李全红着脸说:“李全”。“就是那傻栽树的李全?”李全点点头,满脸的欣喜就在母亲的脸上扩散。李全虽没有上过报纸广播,但单身汉栽树的不多,因此,他的名儿在村子里传得挺响。母亲也作了自我介绍“余珍,33岁,他爸去了,丢下我和女儿俩过”,眼眶里有一片潮湿……
一来二往的他们就熟识了,不见面就有点想念。那穿白衬衣黑健美裤的余珍刻进了李全的脑海,傻李全的形象也印进了余珍的心里。每天,李全总要站在那棵高大的松树底下,往山下观望,像是在等人。
有一天,李全在那棵松树底下,等来了余珍,见了面,余珍说:“我的屋檐坏了,找你要棵树修一修好吗?”
李全说:“行”,余珍仔细瞧了一会儿树就说砍李全身后的那棵松树。
此时,李全却又不答应了。一个偏要砍,一个不让伐,这下,他们就争论起来。恰好村主任打这里路过,就问余珍“为啥要砍这棵树?”余珍神秘兮兮地说:“试试他,是人重要还是树重要?”村主任问李全“为啥不让伐这棵树?”李全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这是我和余珍相识的树,留个纪念!”村主任听了笑起来,笑过之后说:“想不到李全还是个多情种子,这棵媒树砍不得,千万砍不得!”笑声之中,李全、余珍的脸红到了脖根子,两颗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如今,土家婚嫁的轿子早退了休,替代的是汽车拖拉机。李全家还不通公路,余珍说:“我能走。”李全说那不行,我是明媒正娶,酒席可以不办,但花轿一定要坐。他借来土家戏班子拜年用的采莲船,往竹杆上一绑,正面贴个大红喜字,还真像那么回事。抬上新娘子,沿途惹得众人看热闹、放鞭炮、喝彩声不断,树为媒的故事也就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汉家山,传遍了土家寨。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