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8阅读
  • 0回复

我们在当代讲述什么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12-13
第11版(文化时空)
专栏:

  我们在当代讲述什么
张宏森
我们在当代讲述什么?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早已澄清的问题,然而每次下笔之前,它都在我的脑海里徘徊,不断向我发出质问。天长日久,这种质问的累积就像锋利的刀刃,让我疼痛又让我必须斩钉截铁地回答。
两年前,为创作电视剧《西部警察》在河西走廊采访时,有件小事让我难以忘怀。一位言语木讷的刑警战士,在跟我整整一天的接触中,几乎没说几句话,我也因为没挖出什么“素材”而怅然。深夜,这位刑警战士敲响了我住处的门,他从怀里掏出一瓶温热的酒、一包花生米、几包榨菜。他说:“这么冷的天你能来到河西走廊,我得敬你喝酒;这里这么偏远,几乎已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却被你们当作家的牵挂着,我更得敬你,敬你们作家……”几乎是一夜无言的对饮。而这一夜,无声中我仿佛听到天籁,伴着火辣辣的烈酒慢慢地咀嚼着木讷而刚劲的西北。第二天,天蒙蒙亮,他便起身告辞,出门时他攥着我的双手不停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们……望着他的背影我不停地自问:他为什么要感谢我们?他感谢我们什么呢?不知不觉间,惭愧之情突然间弥漫了我的内心。一年前,为创作电视剧《车间主任》,我来到黑龙江富拉尔基的一个大厂采访,厂工会安排我第二天早上8时采访几位退休的老工人。第二天我起床开门的时候,吃惊地发现我的房门外齐刷刷站着一排老人,原来他们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来了,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寒冷的走廊等我起床……一位在车间干了四十多年的退休工人拉住我的手说:“没想到你们编电视剧的要把当工人的编进去,把车间编进去,难得呵难得,谢谢啦谢谢……”当时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旋,这眼泪除了一份惭愧又添了一份羞怍。
老实说,我的惭愧是由衷而真切的,我的羞怍是痛苦而灼热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并不流淌高贵的血,因而我无法承受西北兄弟的深夜敬酒和东北老人的凌晨迎候。我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文学青年,我来到他们身边只是我文学生涯中应该走出和必须走出的第一步,我具备了什么资格来承受这些饱经沧桑的人们发自肺腑的谢忱呢?以后的日子里,当我把采访到的生活实景付诸笔端时,我觉得是在偿还债务。是的,当老百姓郑重其事地对我们的深入生活表示感激时,它至少从一个角度说明,我们的作家和我们的创作曾经疏远过他们,让他们感到过陌生、不亲切甚至是不可企及。而对于我们创作者来说,疏远就意味着伤害和背叛。深刻的检讨让我汗颜,我们不少人伤害和背叛的恰恰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来自于生活的警策是这样严峻而咄咄逼人,它敦厚的期待中暗含了犀利的批判,它使我们再也没有信心花枝招展地卖弄文字、空洞无物地招摇过市,甚至轻佻而不负责任地游戏人生。作家和作品都是讲究仪容的,要想保持仪容的庄严,现在首先要求自己在人群中端正地站好。
这样,我们在当代讲述什么,就应该有了清晰的回答;这样,向人民学习、向生活学习就不会成为空话;这样,老百姓和我们的作品之间就会少了许多隔膜;这样,我们的创作便会拥有植根的沃土。党的十四届六中全会呼吁广大文艺工作者“深入群众,深入生活,汲取营养,丰富自己”,这是创造精品力作的唯一途径。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