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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红楼梦魂中——哀悼端木蕻良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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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12-13
第12版(副刊)
专栏:心香一瓣

  九曲红楼梦魂中
——哀悼端木蕻良
单变
风云莫测,世事沧桑。去年9月20日为端木84生辰,我由香港飞抵首都,参加祝寿大典。寿宴隆重热烈,我写了《人间良木荣》一文作为纪念(在香港《大公报》发表)。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一年,我刚从深圳回来,就得到端木于10月5日不幸仙逝的噩耗,心痛欲裂,又和秀芳赶到北京为他奔丧。
端木夫人耀群看到我和秀芳远道而来,立刻过来伏在我的肩上浑身颤抖着抽泣起来,我抚慰她,劝她节哀保重,热泪也不禁夺眶而出,哭成一团。她显得消瘦憔悴,为端木她操尽了心,把全部身心奉献给他了。
北京各文艺单位和亲友送来的挽联、悼文不少。香港作家潘耀明的悼文为:“惊悉端木蕻良先生逝世,深感痛惋,端木先生是东北作家一枝健笔,遗下佳作不少,驰誉海内外。他早年与香港结缘,香港文友深感哀悼,并请节哀。”耀群说,巴金老人来电话吊唁,并托人送来花篮。台湾诗人、联合报副刊副主编痖弦,也来电吊唁,并谓该报将发表悼念专版文章。
耀群还告诉我们,端木临终时似意识到自己终于要走了,他再次要求看小外孙女的照片,然后招呼她与其他亲属一一过来,紧紧握手,拥抱,随后在纸片上写了“坚持不住”。在亲人的注视中他的面孔渐渐退去了颜色,双手垂下,中午12时终于离开了他所热爱的人世和亲人。按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骨灰分三份,一送广州银河公墓与萧红骨灰放在一起,一送故乡,一留北京家中。他就这么平静而安详地走了,就像他平日宠辱不惊,淡泊自守,甘于寂寞,豁达大度的性格一样。
1941年端木发表了《苦芹亭诗钞》,第一次透露了研究曹雪芹,续写《红楼梦》的愿望。抗战期间,他在桂林写了有关《红楼梦》的话剧《林黛玉》和《晴雯》。几十年来,他一直在研究曹雪芹和有关资料。经过四十多年的研究、材料积累和写作酝酿,曹雪芹及周围的一些人物的形象,已经在他的心里逐渐形成,照他的话说:“他们一个个都像活了起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1983年他与耀群挥汗制作《曹雪芹》中卷时,有诗云:“寒烟终古在潇湘”,在赠《红楼梦》的日文版译者伊藤漱平的《虞美人》一词中,有“九曲红楼常在梦魂中”句,说明他与《红楼梦》的不解之缘和情结。《曹雪芹》的创作已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但若没有作者渊博的历史知识,宏大的气魄,细腻的感情,挥洒自如的笔墨,也难以为功。
历史人物长篇小说《曹雪芹》,他赠我的上、中两卷,朋友们纷纷来借阅,书页有的已破损,我虽心痛但亦为端木的书受欢迎而庆幸。只可惜读者翘首以待,朋友们关注的《曹雪芹》下卷仍未完成,端木已离我们而去!文星陨落,抱恨终天,《曹雪芹》最后一卷,终成绝响。而他计划另起炉灶,扬弃高鹗的续写本,另搞一个30回的端木蕻良《红楼梦》续写本,以及有关萧红的回忆录,也终成泡影。这是端木一生最大的遗憾。
端木身体从来就不好,在清华大学念书时,得过肺病,50年代后期又得了高血压,再后又是脑血栓轻度偏瘫,发展成冠心病。但他一直在与病魔作顽强的斗争,坚持写作,在他半个多世纪的创作历程中,从他的作品里只看到时代的年轮,却看不出病理的痕迹。到了晚年,由于多种疾病并发,病情恶化,多次住院抢救。《曹雪芹》下卷写写停停,时断时续,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他说:“一息尚存,绝不放下笔”,堪称战士。耀群语重心长地说:待端木后事处理停当后,心情安定下来,再好好整理遗稿。我相信她既是《曹雪芹》上卷的参与者,又是中卷的合作者,成竹在胸,整理补充下卷是完全能胜任的。
端木虽不无遗恨地走了,但他给我们留下了脍炙人口的《科尔沁旗草原》、《大地的海》、《大江》、《新都花絮》、《憎恨》、《遥远的风沙》等许多早期的长短篇小说;京剧《红拂传》、《戚继光斩子》,评剧《罗汉钱》、《梁山伯与祝英台》,话剧《林黛玉》、《晴雯》等,还有那唱遍大江南北的《嘉陵江上》(歌词端木作)以及近期的历史人物长篇小说《曹雪芹》上中两卷,散文集《宝、石、花》、《说不完的〈红楼梦〉》、《友情的丝》等等,成为我们民族的一大笔精神财富,大可告慰他的平生!端木,你并没有来人间白走一趟啊!
端木善良,安详,瘦削而又坚韧,才华横溢,幽默机智,从不自高自大,盛气凌人。和他在一起,使人感到亲切,自在,可以天南地北,无拘无束地聊天,真不愧是老大哥。共同生活将近一年,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他学识渊博,精通诗词,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文物书画,风土人情,无不头头是道,了然于心。和他聊天,总能获益匪浅。在我的心目中,他既是挚友,又是老师。“斯人不重见,将老失知音。”我心里涌出杜甫的诗句,怅然若失,久久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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