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辈的变异 [复制链接]

第12版(副刊)
专栏：金台随感

　　鼠辈的变异
刘征
鼠辈，可鄙，可恶，可骂，可打，但总觉得这号货色不过是小丑，泥鳅翻不起大浪来。这也许是此辈在人人喊打声中始终子孙绳绳、福泽绵绵的一个缘故吧。
其实，鼠辈以荏弱掩盖凶残，适以见出它的狡诈。况且在一定气候下，还会发生变异，变成钩爪锯牙的怪物，那祸患是难以计量的。摘取报章，且举数例。
其一：报载某处粮仓失于管理，鼠辈在仓中繁衍滋长，其乐融融。普仓之内，莫非鼠土，俨然一个鼠国。
一日，管理员打开锈锁，吱呀一声推门而入，鼠族正在寻欢作乐，被这不速之客败了兴。为首的唿哨一声，数不清的老鼠从四面八方跳出来，一个个膘肥体壮，尾巴竖起，眼珠血红，口吐白沫，叫声吱吱，向着胆敢入侵的管理员猛扑过来。
管理员吓呆了。稍一迟疑，群鼠已经扑上来。有的撕鞋袜，有的啃脚趾，有的缘裤上蹿，咬腿肚子咬膝盖。打掉一个，有十个蹿上来。斯时也，管理员如同困在蚁群中的一条毛虫，危险万状。遂大声呼救，同事们闻声赶来，帚击棒喝，一场混战，群鼠才怏怏退去。
可怜的管理员被困于群鼠，即使丧生鼠口怕也难追认烈士，谁叫你失于管理，自作自受。坏蛋，通常是“一小撮”，可是“一小撮”如果变成“一大撮”“一大帮”“一大群”，甚至漫山遍野，事情就会发生可怕的变化。一旦邪气压倒正气，扶正祛邪就难了。鼠辈从少到多到很多，这是一种变异。
其二：报载当年的“五七战士”萧风先生写的一篇文章。他们的“干校”在河南黄泛区腹地，那里的老鼠硕大无朋。文章写道：“它们个头非常大，毫不夸张地说，像小猫那样大。”在那个美其名曰“干校”的劳动农场里，辛苦劳动之后，晚间无电视可看，偶尔放电影，也是“老三战”轮流放映。有一天，他们想出一个娱乐的法子。“把抓到的一只硕鼠和一只小猫同时扔进了一个空着的大面盆里，让它们斗。这只天性捉鼠的小猫，竟然不是硕鼠的对手，因为小猫的身材比硕鼠还小。由此可见，黄泛区的硕鼠个头有多大，力气有多大，竟然不怕大自然给予它的天敌——猫。”
“硕鼠”见于《诗经》，只说“硕”，没说硕成什么样儿。古书里，有的说鼠大于兔，大于狗，甚至大于牛，据传还有吃猫的大老鼠，但都是志怪之言，不如萧风先生述所亲见，凿凿可信。想那黄泛区人烟稀少，水草丰肥，又少天敌，把老鼠养肥了，惯坏了。鼠大如猫甚至比猫还大，猫鼠的位置掉了个儿，虽蓄猫千万，徒然给鼠宴添几味溜猫肝、烤猫腿，何济于事！鼠辈从小到大到很大，又是一种变异。
其三：报载《惨烈的人鼠大战》一文，是这样写的——
１９９３年的春天，以美国科学家盖克和俄罗斯科学家扎加洛夫为首的科学考察小组，来到乌克兰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废墟上，研究七年前的核原料泄漏对环境所带来的影响。
傍晚时分，科学家小组正围着火堆就餐，突然扎加洛夫的助手发现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块岩石上有两只肥胖的大老鼠，比猫还大，估计有４０厘米长，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队员伊凡手持一根金属帐篷杆，走近老鼠想戳死它们。谁也没料到，两只大耗子突然一跃而起，猛地向伊凡扑去。伊凡惨叫一声，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命丧鼠口。“快，快，快上汽车！”盖克一把拉起扎加洛夫和他另外一个助手，爬上了军用运输卡车，乌克兰方面两位特工人员也敏捷地跟了上来。但是在汽车刚刚发动时，就有几只大老鼠冲过来猛烈地啃咬车轮橡胶，汽车没开出去几十米车胎就泄气了。鼠辈们越聚越多，篝火的光影里黑压压一大片，尖锐的啸叫声在四野里回荡。两位特工人员枪法奇准，不一会，便有十来具鼠尸伏倒在汽车旁。后来扎加洛夫把汽油灌进酒瓶里点燃以后扔在汽车周围，形成一道火障，老鼠不敢贸然前往。到了黎明，他们付出惨重的牺牲才突围而出。半个多月以后，动用一连的兵力才彻底消灭了这个超大鼠群。科学化验证明，这里的老鼠受到放射线的影响，其基因发生了畸变，成了一个全新的鼠种。
读至此，真如同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翻船，目瞪口呆，魂飞天外。前两种变异只是量变，老鼠还是老鼠。第三种是质变，老鼠变成嗜血的猛兽，变成上帝不曾见过的魔鬼。骨子里仍具鼠性：卑劣贪婪凶残狡诈，实际上已威同狮虎，跳一跳腾空而起，磨磨牙血流成河。
但，剪除自然界的鼠辈还比较容易，剪除人类中鼠辈，特别是少数发生质变的怪物，难度就大了。冷眼看去，人世间的鼠辈之中，有的披上虎皮或长出狼牙，有的同猫拜了把子或成了小姐的宠物。而有些捕鼠者却往往昧于明察，慑于威势，缠于瓜葛，溺于利诱，手腕儿硬不起来更铁不起来。那后果真令人不寒而栗！
斩妖之剑啊，锋利些，再锋利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