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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回归——致香港画家朋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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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7-06-20
第12版(副刊)
专栏:香港回归之庆征文

  精神的回归
——致香港画家朋友
许淇
朋友,不知您此刻的心情如何?您说,香港回归祖国,同时意味着回归乡土,回归深厚的中国艺术,作为画家,想来您的感受一定是很独特的。我们自60年代初挥手一别,长时间音书断绝,犹同生离死别,幽冥永隔,属于两个世界了。记得我们相识在林风眠先生沪上南昌路的寓所,画室里百叶窗始终严闭着,屏挡阳光和月光,龟背竹仿佛迂缓地延伸着绿意和凉意。墙上挂着赵无极早年画的林先生爱女蒂娜的油画肖像,已经很有巴黎派克斯令(Kisling)、莫迪格里安尼(Modigliani)的味道了。您那时的自画像也将自己脖子拉长;您还在宣纸上画戏曲人物画,分明是受林先生的影响。“雾失楼台”,一座空的楼,充满了色彩,没有音响。林先生的法国夫人阿丽丝·瓦当和女儿都在国外,身边只剩下少数几个崇拜他的学生去轮番探望。独处的他是孤寂的,整日很少说话,见到我们微笑着、缄默着,半天只听得他说一句:“好!蛮好!”
然后,不久,您就到香港去了。而我,却相反,往北!往大西北!再没有人可交谈梵高和塞尚;甚至美术院校也将一切非“苏化”的绘画统称之为“印象派”,“印象派”似乎是一切罪恶之源。
朋友,您可能不知道,1962年,我竟然在内蒙古见到了林风眠先生。他随同一批被邀请的国家级专家,到当年最富饶的内蒙古草原来“体验生活”。其中有翦伯赞、老舍、梁思成、吴组缃……等等。师生在那样的氛围中见面,分外高兴却不露声色。在我,是十分惭愧和悲哀,而林先生仍然是微笑着说:“好!蛮好!”
严格说,您是,我并不够不配不该称作林风老的学生。您是浙江美院的学生。在上海寓所,您去的次数比我多得多。晚年定居香港,您该是常到金枫阁拜访他的学生之一吧?听说他深居简出,仍作画不辍。林师晚年的作品,近几年才陆续读到,更深沉也更厚重了。一位世界级的大师,完全可以住在国外,却选择和故乡相距不远的香港度过他的余生,是否在他的潜意识中,也期待回归之日呢?他的画的创意和技巧更自由了,但题材仍是一种精神的回归,咀嚼着悠久的回忆。除了外国画家们几乎都借来发挥的《受难的基督》和瓶花静物外,《戏曲人物》、《火烧赤壁》以及中国古瓷瓶似的裸女,还有梦中的江南,童话般的山水……依然是东方情韵,故国明月。1991年8月,林师因为心脏病并发肺炎不治而溘然长逝。
朋友,您是去香港殡仪馆吊唁和参加了灵柩移奉哥连臣角火葬场大殓的。您抄下了灵堂两旁的挽联:“新风格汇中西画苑声名宗一代”、“真性灵甘淡泊艺坛典范足千秋”,确是概括了林师一生的成就和品格。在场最悲恸的必是侍奉了老人11年、朝夕相处的谊女冯叶了。我认识建筑学家冯教授和他的夫人席女士;席女士随林师学画,悟性极好,深得林师夸赞。到80年代,让他们的女儿冯叶继承衣钵,到香港照顾老人的起居。即使有冯叶,我觉得,老人仍是如哲人般地孤独、寂寞的。
香港我从来没有去过。而今回归前夕,我不禁想起在那里生活到最后的林风眠先生。如果今后有机缘,我倒想请您领我去看看大师生前住过的地方(倘若还在的话)。也想请您领我去浅水湾看看女作家萧红曾经埋葬的地方。还有,便是看看您的近作,数十年不见人,先见作品探知心灵的消息也好。对艺术家来说,重要的是精神的回归。您的现代画将不再是早期西式的模仿,呼吸连结庞大的根须,影响了林师一生的,敦煌壁画斑驳的色彩,战国漆器简畅的线条,民间玩具稚拙的变形,将循着通畅的血脉流向您的笔端。愿香港回归之日正是您衰年变法之时,让我们为成功而干杯!(作者单位:包头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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