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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乐章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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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7-07-21
第12版(副刊)
专栏:八一颂

  生命之乐章
管桦
今年7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身着九七式军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雄壮豪迈的乐曲声中,进入了香港。这支军歌,抗日战争时原名《八路军进行曲》。每当我耳边响起这震彻大地的歌声时,眼前便浮现出这支军歌的作者郑律成的身影。
1940年我参加革命,在冀东著名的盘山找到了八路军部队。我无限惊奇地看见战士们扛着枪,列着方阵,在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中,粗犷豪迈地唱着:“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深秋的太阳,越过山谷的上空,落进那些被它的光辉渲染成绚烂色彩的浓云里去。在身穿瓦灰色军装的战士们背后,苍黑中,横曳着鲜红的柿子和紫红色霜叶。一片浅蓝色的雾,从那山谷同歌声一起升到天空,“听我们的歌声多么嘹亮……”这呼唤着解放奴隶命运的无限生命之旋律,以其狂飙一般的勇气和无畏的战斗精神,充满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无边无限的世界,充满每一个战士的心。
但是我同这军歌的曲作者郑律成第一次见面,却是在飞旋着风雪的朝鲜战场上。那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我惊喜地停下脚步,见他穿一身黄绿色棉军装,像老八路那样习惯地缠着人字形裹腿,浑身紧衬利落。他神态矜持,沉稳,而又潇洒。红润的脸,显得异常年轻,略微窄细的眼睛,闪射出明亮的单纯的光芒。我们带着寻问的笑容,互相打量着对方。我说:“我在抗日战争的炮火中唱你的歌曲,今天在抗美援朝的炮火中认识了你。”
他稍微偏着一点头,同时笑眯着眼睛,摊开两臂,用他发音很不准确的汉语,在轰响的敌机声和远处传来的炮声中,似乎是有点骄傲地说:“因为我们是在炮火中前进嘛!”我们匆匆交谈几句,便各自出发了。
当我们在天津中央音乐学院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初次相遇时的矜持和沉稳,却显出了如火的热情,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亲热地用一只手臂抱着我的肩头,在院子里来回走着,滔滔不绝地谈他的创作计划。他那对生活充满激情的洪流,把我卷向无边的喜悦和兴奋之中了。我们很快成为合作的朋友。
搬到北京以后,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们蹬着自行车,到西郊去打猎,复兴门外的林荫大道上落满宽大的杨树叶,在秋风中飘卷。我俩真似在翻滚的绿云上飞驰。头上是交错缠接的枝条,好像要挣脱天空一般摇动着。旷野上的冬麦,呈现出鲜明的绿色,被秋霜染成黄色和紫色的丛林,在远处同那雾气混合在一起,变得朦胧了。从那茫茫地平线暗蓝色的边缘,直到苍穹的绝顶,到处散布着如花的草木。排成人字形的雁群,在没有云彩的深蓝色天空,唱着嘹亮醉人的歌。我说了一句:“多么迷人的秋色呀!”郑律成一边紧蹬着自行车一边大声说:“大自然,也充满生命的旋律!”接着又冒了一句:“这就是祖国嘛!”他眉飞色舞天真快活的样子,使我感到大自然给这位作曲家注满了生命的色彩和芬芳。
丰台的几处沙丘和丛林就是我们的猎场。已经有一些假日休息的工人在打猎了。他们亲热地同郑律成说笑,叫他“老郑”。看得出他们常在这一带打猎而且已成为朋友。中午我俩同几位工人聚在一起野餐。下午工人们便回城里去了。当黄昏像黎明一样沉浸在晚霞的红光里时,我提议回城。郑律成却带着对生活永不衰退的热情,领我来到一处荒僻的地方。我几乎大声欢呼起来,眼前一片明净的湖水,好像有一个淘气的小孩子,偷来一块不大的深蓝色天空,上面染着紫红色晚霞,藏在摇曳着白色芦花的苇丛里。因为孩子轻轻无声的偷取,这块染着晚霞的天空,还静静地伏卧着几只野鸭。我俩像小孩子一样,悄悄地坐在湖边,观赏那水上静卧的野鸭,直到清澈的湖水里出现了星星的倒影,我们已经同这美妙神奇的大自然融合在一起了。忽然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可以把它写成童话,我已经有了旋律。”
我没有完成这篇童话。但是我们合作为孩子们写了《绿色的祖国》、《黄莺》、《和平鸽》等许多儿童歌曲。他总是被烈焰般的憧憬所激动,他时而奔赴东北,在漫天大雪的兴安岭森林,同伐木工人一起生活,创作了《采伐歌》、《兴安岭上雪花飘》;时而到碧波滔滔的大海,同渔民一起撒网打鱼,写出了《东海渔夫》等歌曲。他还到舰艇上同海军战士一起生活,在帆影下的风涛中,写出雄壮豪放的《强大的舰队在海上行进》、《炮艇大队出动了》等歌曲。
郑律成从青年时代就为了从侵略者的奴役下解放人民而战斗,历史时代造就了革命战士郑律成。当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雄壮的乐曲声中“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进驻香港时,使我想到从鸦片战争到抗日战争年代,想到一百多年来,祖国的一切忧患,一切压迫和耻辱,都被无数前仆后继的爱国者、革命志士的汗水和鲜血所洗刷。于是我说:“世界上唯有解放奴隶命运的斗争,才是伟大的斗争。”不朽的英雄行列里,一个杰出革命音乐家郑律成的身影,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作者单位:中国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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