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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感怀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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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8-09-13
第3版(国际副刊)
专栏:

  马六甲
  感怀
  萧村
  早年侨居新加坡,狮城与古城堪称咫尺之距,但因阴差阳错,始终未能拜访瞻仰。90年代我多次因公务来新、马,也因行期匆匆无缘游览马六甲。这次有幸如愿以偿。
  由吉隆坡沿马来半岛西海岸高速公路南行,约两小时就抵达目的地。首先映入视线的是座荒冢累累的小土山,司机兼导游神色黯然地介绍说,那就是著名的三保山,上头有无数来自“唐山”的先人含恨于九泉。我仰望杂草萋萋野花点点中的坟茔,心弦阵阵颤动。时光仿佛返溯到明清年代,眼前似乎呈现出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景象: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太平军战士,一叶孤舟流亡海外,刚弃船登岸,殖民者的罪恶子弹就穿透他们的心脏;头盘长辫形销骨立的闽粤籍“猪仔”们,或在种植园主的血淋淋的钢丝鞭下,或在开山辟路修桥挖渠的超强度劳役中,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宁愿站着死、不求跪着生的炎黄子孙,高举反奴役反压迫反侵略的大旗,同殖民者浴血奋战壮烈捐躯……三保山啊,三保山!在这里长眠了多少忠魂英烈、仁人志士;埋葬了多少爱和恨、喜与悲、炽热的冀盼及无边的眷恋。这是白纸黑字的华人史的一章,也是铁证如山的马来西亚近代史的一页。
  我怀着虔诚崇敬之情,步入古香古色的中国传统式建筑“三保庙”,晋谒国际航海界先驱、杰出外交家、伊斯兰教天骄郑和先贤。这位明成祖(朱棣)的亲善大使曾于公元1405年至1433年间,奉旨率领庞大船队七次下西洋,足迹遍及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印尼、斯里兰卡、印度南部、阿拉伯国家及非洲东岸等地。其间,他曾多次访问马六甲,和当地官府,尤其是黎民百姓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经几百年的时代风雨的涤荡,“三保庙”依然香火旺盛,深受各族善男信女的敬仰。只见殿堂修葺一新,顶礼膜拜者络绎不绝,香烟缭绕不散。供桌上摆满三牲五果,一批又一批中老年华族妇女跪在蒲团上闭目祷告,祈求“三保公”排忧解难。那种信赖至诚的精神,似乎与转瞬即至的信息新世纪有悖;但切勿另眼相待,今日执经济科技发达领域牛耳的总统、国王、总理、首相及实业界巨子,不也是朝觐罗马教廷、麦加圣地和神宫神社的先人亡灵吗?
  参观马六甲的名胜古迹,确实是在披阅一页页血迹斑斑的被侮辱被损害的史册。葡萄牙入侵者的古城堡,历经400多年的兵燹劫难,而今犹存残垣断壁。我徘徊其中,只感到那方方犬牙交错垒砌城墙的巨石,似乎都有灵性,正以铁面无私的历史见证人的身份,向来自大马各州和五湖四海的一代又一代游人,诉说着马六甲人民当年同仇敌忾与葡萄牙的坚船利炮血战到底的壮烈场面,诉说着葡、荷、英殖民者自1640年6月至1795年间,为控制这方沟通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要地而展开的惨绝人寰的争夺战。那时,有多少前线士卒和古城的妇孺老幼的碧血白骨化作欧洲大亨们的金银珠宝股票地产!
  贪得无厌的里斯本、阿姆斯特丹和伦敦的掌权者,为了炫耀其殖民史上的“丰功伟绩”,相继在古城为自己树碑立传。在名为荷兰广场上,有修建于1753年的赭色的教堂,标志200多年前荷兰是马六甲的“主人”;后来者的英国佬也在此盖座三层大钟楼,留下了“日不落帝国”昔日的“辉煌”。我静立于花团锦簇的园圃旁,凝视着一群华裔和马来族儿童在嬉戏,天真烂漫,亲密无间,不禁喜上眉梢:“扶巫制华”的挑拨离间阴谋已烟消云散了。我祝愿大马多元民族多元文化之树常绿,在21世纪上半叶攀登上现代化的高峰。
  驱车到了马六甲海峡大桥之滨,极目远眺,只见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借助高倍望远镜观察,西南彼岸属于印尼的甘巴河口的群岛影影绰绰。这是从东亚到西亚快捷航道的必经之路,扼南中国海至孟加拉湾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今日还是往来中东、日本间油轮的黄金水道。眼前这座尚未竣工的钢骨水泥桥,将是城区连结近海岛屿的纽带。真正跨越海峡的长桥需耗资数十亿美元,马、印(尼)双方正在紧锣密鼓地策划筹措。同来的朋友都去看几位马来人垂钓,我独自一人凭栏远眺,心绪万端:90年代初出版的拙作《椰子肥豆蔻香》(反映二战后新马人民争取独立斗争的长篇小说)的主人公李杰,在严惩了双手沾满缅甸和马来亚各族百姓鲜血的殖民军头目后,在马六甲海峡驾帆船漂泊。后被英国巡逻艇击沉时,他幸免于难,因为马来渔夫甘冒被处绞刑之“罪”拯救了他。这些章节的故事都发生于这个著名的海峡,而今有幸来到她的身旁,怎能不叫我浮想联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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