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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严寒中锻炼青春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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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8-05-08
第11版(大地周刊·作家文苑)
专栏:

  我们在严寒中锻炼青春
  程树榛
  我刚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分配在遥远的北方富拉尔基一家新建的工厂工作。当年的富拉尔基可不像今天这样是名震中外的现代化重工业城区,而是人口不足千人的达斡尔族同胞聚居的小渔村,蜗居在嫩江拐弯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年月了,无人理睬,无人知晓。
  我们初到富拉尔基时,生活条件很差,七八个人挤在一间低矮的窝棚里,棚顶是用薄薄的麦秸稻草铺盖,四周是土坯垒起的墙壁。白天温度较高还可以忍受,但是一到夜晚,特别是三九严寒的冬天,朔风从房顶和墙缝中袭进室内,直往被子里边钻,任凭怎样掖紧也无济于事。没有法只好一齐把被子摊开,摞在身上,我们则互相紧紧地挨着,用体温驱寒。说来也许现在的年轻人不会相信,当时我们并不感到苦不堪言,倒觉得乐趣横生。记得有一天冬夜,室外温度下降到零下五十摄氏度,冻得我们怎么也无法入睡,只好起来围被而坐,口里不断地咒骂这鬼天气冷得如此无情。可是,同室的一位从江南某大学分配来的老兄此时居然诗兴大发,竟作起诗来了,而且当场进行朗诵。事隔四十年,诗句我大都忘却了,但其中有一句却一直刻印在我的脑海里:
  呵!冷一点算什么?
  我们在严寒中锻炼青春。
  这首很平常的诗作,很快地在我们厂里的年轻人中间传开了,几乎人人都会背诵,特别是最后那一句。当时,我们虽然工作在厂内的不同岗位,除了住集体宿舍之外,每天早晨还一同到室外进行体育锻炼,或跑步,或做操,或攀双杠,或玩吊环。那才叫冷呢!哈气成霜,吐水成冰,寒风吹到脸上如针刺的一般。因此,出得门来,全身从头到脚要作“全方位”的包装,即使这样,我们每天照例早练不误;有睡懒觉不起的,被子便会被伙伴给掀掉,让你根本睡不下去,最后还得乖乖地和大家一块儿出去。也许是出于年轻人的好强,我们偏偏选择最冷的地方去锻炼。比如,嫩江的岸边就是大家最感兴趣的场所。那儿无遮无拦,寒风顺着江面上厚厚的冰层吹过来,像刀子一样硬往里边皮肤上钻。可是,我们就是迎着风在岸上跑步,或者“就地取材”,利用岸边的林木树杈上下攀缘。要是有谁说个冷字,马上就有人把话递送过来:伙计,冷一点算什么?我们在严寒中锻炼青春!
  这话还真灵,之后,再没有人叫唤冷了。
  那时,我们也经常举行晚会。不过,由于当时尚无现在如此之多的厅堂馆所,晚会只好在室外进行。好在住处不远便是甩手无边的大草原,可以无偿地提供晚会的会场,人数多少不用限制,更不收门票,所以到的人很多,玩得也很热闹。我那时身上虽然因反右派时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而背着沉重的政治包袱,但浸沉在大伙儿共同营造的愉快氛围中,也不再颓萎不振了,觉得生活的天地仍然是很广阔的、美好的。人们之间并不全像开斗争会时那样彼此虎视眈眈;而抛却某种人为的相互争斗的畸形心态,恢复正常人应有的彼此信任和友爱的理智,在为开发边疆、建设祖国的共同理想召唤下,会将命运之舟共同驶向幸福的彼岸。特别是当我们的那位江南诗友又扯起大嗓门朗诵他的那首已为大伙儿所熟悉的诗篇时,我立即产生一种异乎寻常的联想:不能简单地从字面上来理解这首诗了。于是,我也把自己的心声融进众人已经共鸣的声浪之中,只听整个大草原都在震荡着同一个声音:
  我们在严寒中锻炼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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