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滚越大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小品文

越滚越大
韩川
报告会还没有开始。一位国营京剧团演员和一位国营话剧团演员在休息室里漫谈：
京剧演员（以下简称“京”）：“很久在舞台上没有见到你。怎么，调换工作了？”
话剧演员（以下简称“话”）（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在话剧团做演员。”
京：“莫非跟我们一样：关着门在家里提高业务，戏也不演了？”
话：“要从头说起，得借用你们一句台词：‘一言难尽哪’！”
两人都笑了一笑。
话：“一个剧团，男女演员的正常比例，大致上是三比一的样子。而我们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说不定女演员还稍微多几个，所以……”
京：“噢！这样，演出是很困难。怪不得……”
话：“不。我说的这是一年多以前的情况。现在已经经过几次变化了。团里研究过几次，向上级要求增加些男演员。上级对我们倒是非常关心，一听下边吵吵什么困难啊，‘业务需要’啊，就……”
京：“怎么样？”
话：“批准了我们增加编制。”
京：“正确。可是人从那里来呢？”
话：“招兵买马，自然要比精兵简政容易得多。正巧，有一个剧团要撤销……”
京：“很好，从那个团里可以挑选一些男演员。”
话：“不那么简单。人家是：要就是全体；要就是一个也不给。”
京：“连男带女都接过来，比例不是仍然不变么？”
话：“为了吸收男演员，经过几次谈判，把那个团大部接了过来。不仅女演员又多起来；男演员也有不少不够条件的。”
京：“这么一来，团里不就有闲员了么？”
话：“是啊！我们有一种情况跟你们不同：你们的戏改也好，不改也好，反正有传统剧目；我们就没有。我们是边创作，边排练，边演出。所以团里就打算再增加些男演员，多搞几个演出单位，轮番着排练、演出，轮番着下去体验生活。”
京：“这倒是个办法，剧场就能经常上演了。”
话：“可是，行政人员加得更多。我们现在光是一个秘书科，就是二十来人。你瞧派头有多大？再说，你想想看：演员增加了几倍，舞台工作人员不增加，忙得过来忙不过来？”
京：“还增加编制？”
话：“乐队也太小，也必须相应发展。”
京：“还增加？”
话：“合并过来的剧团本来女演员也多；新吸收的男演员和舞台工作人员，有的又带着爱人，也是演戏的；怎么办呢？只好也安插到团里，女演员又‘自然膨胀’起来，于是又得相应地发展……”
京（惊讶）：“像这样‘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还有个边儿没有呢？上级大概不会批准！”
话：“上级心中无数，就吃不住下面‘进攻’，剧团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京：“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话：“六百多。”
京：“哎哟！到底咱们是个六亿人口的大国！我们已经算得多了，你们比我们还多两百多人。”
话：“剧团越滚越大，问题也越滚越多。人多自然房子就少。都去找总务科：‘看不见我们住在走廊里么！’‘你们没有群众观点！’‘……’可是，总务科有什么办法呢！”
京：“房子问题是个大问题。”
话：“房子问题，如果上级批准，搞几千平方米的基本建设，还好办。不好办的是：演员多了，演出的机会就少，有的一年只演一次群众角色，而且是只说一句话；有的两年不演一次戏。尤其是‘提高剧场艺术’，导演们就干脆把青年演员给推到舞台以外去。大家就苦闷，就闹情绪，后来自我批评，克服自己的‘风头主义’；但有一部分同志，思想硬是不通：当一辈子演员不上舞台，算是那一种类型的‘无名英雄’呢？于是就有人想改行，有人就想回到地方剧团里当‘鸡头’……。正在这时候，上级提出‘努力艺术实践’，大家都很拥护……”
京：“当然拥护！”
话：“可是，一年多过去了，依然……”
京：“一年过去了，又是一年——咱们兄弟剧团，一句话：彼此，一样。就拿我这一号所谓中级演员来说，几乎每天在家里‘走过场’，除掉偶尔垫一、两次戏之外，既压不住大轴，跑龙套又不好意思常派我。闲来无事就落后闹意见。我们说这是‘推陈出新’把我们‘推’了，领导上说是为了提高。咱就是钻不出这个牛角尖：演员脱离了观众，关着门在家里‘提高’，提下去非名演员名不了，名演员不跟观众见面，慢慢也就不名了。上级重视我们，是拿我们的事业当事业办的，几乎是要多少钱就给多少，光服装我们就填满了十几个大房间；就是我们——我不敢说没办好，反正我们觉着有问题……”
话：“近来上座上的怎么样？”京：“上座惨的很。现在……”没有等他的话说出来，电铃声响，而且是不停地响，听报告的人都向会议厅拥去，漫谈不得不被迫中断，可是他们的话还很多，所以就约会继续的时间：
京：“是你找我呢，还是我找你？”
话：“谁找谁也行。”
京：“那么，你那一天有空？”
话：“除去吃饭睡觉，只要不开会，哪一天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