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金融动荡的实质和影响 [复制链接]

第7版(国际)
专栏：国际金融

巴西金融动荡的实质和影响
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所长朱民
编者按：当前，世界关注着全球金融市场的动向，国际金融专家讨论着改革国际金融体制的方案，普通百姓感受着金融安全问题带来的苦辣酸甜。自东亚金融危机发生以来，国际金融市场的风云变幻日益成为全球经济的热点问题。
随着经济全球化及信息技术的迅速发展，国际金融资本的流动不断加快，它对世界经济的作用和影响越来越突出。资金的流动不仅创造了发展机遇，也潜藏着不容忽视的风险。
今天开始与读者见面的“国际金融”专栏，作为本报国际版新设栏目，将及时向读者传递来自国际金融领域的信息，发表专家学者以及本报记者编辑的分析和述评，以期反映出世界金融发展的脉络，为国内经济建设和金融改革提供参考与借鉴。
新年伊始，巴西金融市场剧烈动荡，巴西货币雷亚尔兑美元汇率直线下跌，1月13日由1美元兑1．21雷亚尔下降至1．50，第二周接着下跌到1．72，并一度跌到1．97，两周内贬值36．6％。外流资金增加到平均每天6—7亿美元。与此同时，巴西股市戏剧性地从下跌30％到反弹45％左右，两周内升36．9％。受巴西金融动荡影响，全球股市一度波动，13日，阿根廷、西班牙、德国和美国股市纷纷下跌。当前，人们普遍关注巴西的金融动荡会不会进一步引发全球金融和经济危机。
雷亚尔贬值的背景
巴西是典型的高消费、高赤字、高外债的“三高”型拉美经济。经历了80年代的债务危机，自推行“雷亚尔”计划以来，巴西的宏观经济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巴西一度高达2400％的通货膨胀率得到控制，但与此同时，紧缩财政实现公共收支大体平衡并未生效。巴西的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83％。大量进口消费品使贸易赤字高达GDP的7．8％；高福利政策使目前政府财政赤字为GDP的7．81％。内债高达2500亿美元，国内净储蓄率为GDP的－3％，需要外资弥补。外债高达2300亿美元，1999年外债利息支付将达600亿美元。为吸引外资不得不让利率高企，一度为30％。由此而来汇率高估，又不利出口。巴西出现利率过高易导致生产下降、失业上升、贫困增多和社会不安定的局面。受此影响，巴西被迫进一步扩大财政支出，形成对外资依赖的过大和开放市场过度，从而使利率更高，币值更硬和对外部环境更依赖的恶性循环。
亚洲金融危机和俄罗斯危机沉重打击了投资者对新兴市场的信心，巴西也深受影响。去年8月俄罗斯危机后，巴西资本外流已达350亿美元，年底外汇储备跌至420亿美元。危机使世界初级产品价格大幅下跌，而巴西原料出口是经济的主要支柱，巴西原料出口收入减少，贸易逆差加大。两者都使雷亚尔遭受贬值压力。
巴西政府选择主动地放弃固定汇率制度，让雷亚尔贬值；也借此机会下调过高利率，促进出口，减少贸易赤字，在政策上适合巴西的实际情况。
仅是货币危机而已
巴西的金融动荡是由其放弃“爬行盯住”的有管理的固定汇率制变为浮动汇率制引起的货币危机。这一过程伴以汇率动荡，往往导致市场反应过度。巴西能否把动荡控制在货币波动层面上呢？虽然到目前为止，巴西的货币仍然在贬值，资金仍然在外逃，但并不似墨西哥、泰国及俄罗斯的金融危机那样，出现货币危机与银行危机交织的局面。
由于市场早就预期巴西货币贬值，此次又是政府采取主动行为，一部分的贬值冲击已被市场消化。巴西外债很高，但是仍有一定外汇储备和金融实力。特别是在维持高的同业拆借利率时，央行下调了优惠利率，有助于股市的反弹，政府还提高了金融交易税。由于通过了重要的退休金改革方案，预计将为政府筹措到40亿雷亚尔（25亿美元）资金，以帮助政府缩减预算赤字。这对维护金融业的稳定和消费信心很重要。
汇率制度的转变和货币的贬值将会有利于促进巴西贸易状况的转变，有助于巴西今年达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25亿美元贸易顺差的实现。
由于外资对巴西银行的收购和参资，巴西142家银行的结构得到调整，巴西最大的20家银行的外资参与占34．7％。巴西银行业的稳定和良好状况对于金融稳定起到重要的保障作用。巴西的泡沫经济的成分相对较少，尤其是墨西哥金融危机之后，巴西比较注重调动内需、防止国际短期资本投机的炒作，具有一定抵御外部压力的心理素质和实际能力。
最后，美国和国际社会给予了巴西有力和迅速的支持。特别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415亿美元的资金援助，从信心上给予巴西极大的支持。美国更是一改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的态度，密切关注巴西金融市场的进展，极力保护其后院金融市场的稳定。
鉴于上述因素，巴西的金融市场波动仍将持续，但不致完全恶化。
经济压力影响全球
巴西的金融动荡对全球的影响主要通过以下三个渠道：作为地区大国直接影响拉美地区金融经济；由于和美国的密切联系直接影响美国金融经济并由此间接影响全球金融经济；由于步亚洲和俄罗斯之后尘，在理念上影响投资者对新兴经济和转型经济的投资信心。
由于巴西的动荡实质上是货币危机并有希望把动荡控制在货币危机层面上，所以它对全球的金融冲击是有限的。全球股市在巴西最初的动荡后的波动，一部分缘于其内在原因引起的自我调节。例如，美国股市的下跌实质是投资者对美国股市本身过高的担忧，反映了美国股市本身的脆弱。随后全球各个股市的反弹，以及近两周内各股市和巴西汇率若即若离的变动，都主要是各个股市的自我调整，而非受巴西动荡的影响。作为巴西近邻的墨西哥、阿根廷、智利等国家的股市总体看几乎未受影响。而全球的汇市也几乎未受影响。巴西的动荡对全球的金融冲击是有限的。
但是从长期看，巴西的动荡对全球已经脆弱的经济增长和负面影响不可低估。巴西是拉美地区的第一大经济实体，巴西GDP居世界第八位。拉美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占美国出口市场的20％，高于对亚洲出口的14％；拉美对外贸易的60％以上是对美国的；美国在巴西有270亿美元的债权；美国标准普尔500家公司中有400家在巴西设有业务。在亚洲金融危机严重影响美国出口和公司利润增长的情况下，拉美对美国今年经济走向至关重要。
1999年全球经济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全球经济增长速度是否能保持1998年的增长水平，或者还是继续下滑。影响今年全球经济的主要因素是美国股市调整方式和经济走势，欧洲经济增长和欧元冲击态势，日本的金融改革以及经济刺激方案结果，以及拉美主要是巴西的经济形势。
1998年巴西的经济增长仅为0．5％，1999年将进入经济衰退。贬值使政府的内债负担减少，但会使外债负担增加约300亿美元。经历了本次货币动荡后，巴西必然进一步采取紧缩政策，减少财政赤字，压抑消费，降低经常账户赤字。估计今年巴西的经济增长可能为－4％到－6％。衰退的巴西经济会对拉美和美国经济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由此对已经困难重重的全球经济今年的发展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