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是否风光不再——访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所长朱民 [复制链接]

第7版(国际周刊)
专栏：

　　7月6日，英格兰银行以拍卖方式抛售了25吨黄金，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在关心黄金价格是否会进一步下跌的同时，更关心——
　　黄金是否风光不再
　　——访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所长朱民
　　本报记者薛飞
　　记者：英国英格兰银行7月6日以拍卖形式抛售了25吨黄金，英国声称还将抛售其715吨黄金储备中的415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在考虑将抛售约310吨黄金，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关注，世界黄金市场价格跌至20年来最低点。这次黄金抛售会不会对世界黄金市场造成很大的冲击？黄金的价格会不会继续下跌？
　　朱民：英格兰银行将抛售数百吨黄金，引起人们关注是正常的，因为目前黄金仍是国际储备资产的重要品种。至于会对国际黄金市场产生多大的冲击，就要看所要出售的黄金在整个黄金储备和黄金市场中的比重如何。我认为这件事对国际黄金市场冲击不会太大，因为目前世界黄金总储备量约为34000吨，英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抛售的黄金总共只占世界黄金总储备量的2％左右，不会产生很大的冲击。而就当年的黄金市场来说，影响可能会大一些。现在每年全球的黄金供应量是2500吨，415吨黄金占当年黄金交易量的16．6％，这个比例是不小的，但目前黄金市场供不应求，今年对黄金的需求更大，所以今年抛售黄金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市场的需求。英国抛售黄金采取的是拍卖的办法，这种做法可以减少对市场的冲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通过投资银行秘密入市，引起波动。而且英国抛售黄金是分多次抛售，所以对黄金市场的冲击也比较和缓。
　　这次抛售黄金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也不大，因为所抛售的黄金实际上价值很小，415吨黄金也就是100多亿美元，对于目前的世界经济总量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在黄金非货币化以后，一个国家黄金储备量的变动已经不会引起其货币发行的变化了，对本国货币也不会有冲击。
　　抛售黄金引起黄金价格下跌，受冲击最大的是产金国。现在低于260美元／盎司的价格已经逼近成本价，南非40％的金矿面临停产。如果价格继续下跌，就会抑制黄金生产，使进入流通领域的黄金减少，从而阻止价格的继续下跌。所以我估计在今后一段时间内，黄金价格虽然会下跌，但幅度不会太大。
　　人们之所以对这次英格兰银行抛售黄金感到不安，就是不知道其他国家会不会群起仿效，造成黄金市场的混乱。但现在市场运行机制和市场协调能力比以前强得多了，不太可能出现大家一窝蜂地大量抛售的情况。市场供求的规律会发挥作用，同时国家之间也会进行协调。因此我不担心出现大规模的竞相抛售黄金的情况。
　　记者：英格兰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什么要抛售黄金？
　　朱民：黄金作为储备的价值在减小，因此英国想把黄金储备纸币化，增加财政收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想抛售黄金是因为他们资金不足，东南亚金融危机发生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马来西亚、泰国、韩国、俄罗斯和巴西的贷款额度是1800多亿美元，目前感到注资力度不够，所以要抛售黄金，增加资金实力。
　　记者：80年代初，国际黄金价格曾达到800多美元／盎司，现在则低于260美元／盎司，黄金的价格差别何以如此巨大？
　　朱民：总体上来说，黄金的价格主要受两个因素的影响。一个是经济环境的波动。高通货膨胀时，黄金的价格就很高，这时黄金保值的本能就充分体现了。这次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时候，泰国的黄金价格上涨30％多，印尼则达40％以上。另一个因素是炒家的操纵。国际黄金的运作主要操纵在几家大公司手中，几次黄金价格的大幅波动都是国际黄金炒家炒作的结果。因此黄金价格的大幅波动是宏观经济环境的不稳定和炒家的推波助澜形成的。金价还有一些小的波动，这是需求变化造成的。黄金的需求主要有以下几种：一是装饰需求，二是工业需求，三是储备需求。小的波动主要跟着经济景气走，经济景气的时候，黄金消费量较大，价格就较高。反之价格就偏低。最近金价比较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亚洲对黄金的需求下降很大。
　　记者：近年来黄金储备占国际储备资产的比重大幅度降低，英国这次出售黄金所得也将兑换成美元、欧元和日元储存，这是否表明黄金国际货币储备的职能正在走向消亡？
　　朱民：黄金占国际资本储备的比例之所以下降，主要原因是黄金的生产跟不上。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世界上盛行的是金本位制，所有的流通货币都是根据黄金来定的，黄金的重要性无可置疑。随着全球经济特别是国际贸易的发展，对货币的需求大大增加，货币与黄金的关系越来越疏远。1978年的牙买加协议解脱了美元和黄金的关系，从此，黄金的价格就跟着市场走，而货币的职能大大降低了。货币增长的速度与经济增长的速度并不是相同的，经济增长10％，货币增长则可能是20％、30％甚至50％。
　　黄金作为货币的5种职能（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都在弱化，这与近年来全球经济一体化和金融产品的发达有关。以前有很多风险是无法锁定的，黄金受市场操纵也很大。在现在的金融市场上，几乎所有的金融产品都可以起到保值甚至升值的作用，既锁定风险，又有回报，而且具有流动性，可以达到比黄金更好的效果，不一定还要储存黄金。黄金价格下跌、储备量减少是必然趋势。现在正处于对黄金重新定位的转折时期，黄金的货币作用还会继续下降。
　　但黄金储备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还会存在。人们从心理上还有对可保值的储备物的依赖，观念的变化和实际对风险的控制还有一个过程。黄金作为储备的比例会不断下降，但不会降到零，而这个过程也未必会对国际黄金市场产生多大的冲击。
　　记者：是否可以说，黄金储备的多少，与这个国家在国际市场上的金融实力、发达程度有关？
　　朱民：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运作能力是不平等的，这与其实力、网络、技术等多种因素有关，所以发达国家黄金的观念逐渐淡化，而发展中国家政治、经济的稳定性相对较弱，还要储备一定的黄金。亚洲金融危机的一个教训是，国际金融的运作是规模、速度和技术的较量。全球资金流动规模非常大，速度非常快，发展中国家往往处于劣势。从这个方面来说，发展中国家对黄金的储备时间会长于发达国家。
　　记者：世界上黄金储存量最大的国家是美国，达8000多吨，因此美国对这件事情的反应特别引人关注。但我们注意到，到目前为止，美国对这件事始终保持沉默，这是为什么？
　　朱民：美国有它的特殊性，因为它不能储备别的东西，黄金对美国来说不但是一个利益的问题，而且是政治的问题，它宁可保有一定的黄金，来加强它的垄断地位。黄金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还会作为一种储备手段存在。别人都积极地抛售，美国倒不一定抛售，是比较审慎的，既要考虑经济利益，也要考虑政治利益。
　　记者：黄金价格下跌对我国经济会不会有影响？我国黄金储备的情况怎样？是否也有抛售黄金的可能？
　　朱民：我国是世界第七大产金国，黄金价格下跌，对我国黄金生产行业有一定影响，但由于金价下降幅度不会太大，所以对我国经济的影响也是有限的。我国的黄金储备量约为394吨，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大国来说，黄金储备量并不算多，所以估计不会有抛售黄金的可能。国际市场价格下降，我国也相应地对金价作了调整，最近已经降低了3次黄金价格，总归还是要跟着市场走。（附图片）
　　近30年来国际市场黄金价格走势示意图（图中纵坐标单位为美元）（中国银行提供）
　　西方主要国家黄金储备量变化表
　　1995年1996年1997年1998年1999年
　　美国261．70261．66261．64261．61261．68
　　德国95．1895．1895．18118．98111．52
　　法国81．8581．8581．89102．3797．24
　　意大利66．6766．6766．6783．3678．83
　　日本24．2224．2324．2324．2324．23
　　英国18．4318．4318．4223．0023．00
　　（单位：百万盎司资料来源：1999年6月《国际金融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