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要市场经济，不要市场社会” [复制链接]

第6版(国际)
专栏：迈向新世纪系列报道

　　法国“要市场经济，不要市场社会”
　　本报驻法国记者 马为民
　　法国在世纪之交面临的挑战及其应对姿态，从下面这件事中可见一斑。
　　去年，美国以欧盟不进口它的荷尔蒙牛肉为由，对欧盟农产品加倍征税。法国一位名叫博韦的农民一怒之下率人冲击了一家麦当劳快餐店，理由是它让顾客吃荷尔蒙牛肉，结果蹲了20天大牢。西雅图世贸会议前夕，博韦携带280千克须加征关税的罗克富尔奶酪，大摇大摆走进美国海关。但他没纳税，因为他带的奶酪不是“商品”，而是送朋友的“礼品”。他在会议期间大声疾呼，要“健康食品”，不要跨国公司的转基因食品。一时间，博韦成了西雅图会议的风云人物。法国舆论认为，博韦的美国之旅体现了“高卢精神”：小的不怕大的，弱的敢斗强的。
　　其实，法国首先是经济全球化的受益者，它同美国等发达国家一样，凭借其资金和技术优势大获其利。另一方面，经济全球化是西方大公司超越国界的扩张，所以法国又是“强中强”美国的冲击对象。
　　面对经济全球化，法国的弱项是国家干预和计划化传统根深蒂固，而且企业规模远不敌美国和日本。近年来，法国积极转变企业机制，扩大企业规模，减轻企业负担，为的是能在平等基础上参与国际竞争。长期以来，“国有”、“私有”在法国几乎是一个意识形态问题，左右两派围着它“翻烧饼”。若斯潘政府破除禁忌，以包括私有化在内的种种方式变革国企机制，优化产业结构，私有化范围也从竞争性工商企业扩大到公共服务部门。另外，国家只充当“裁判”，让企业自主竞争。它最终没有干预去年三大银行的并购战，就是个典型例证。这些举措在西方广受重视。
　　去年被称为西方的“并购年”，法国公司积极投入了这个浪潮。雷诺公司通过控制日本第二大汽车公司日产公司，坐上世界汽车工业的第四把交椅，眼下又在谈判收购韩国三星汽车集团。道达尔—菲纳石油公司、巴黎国民银行、家福乐超市集团等并购对手后，都跻身各自行业的前列……
　　有论者称，“全球化”的概念模糊，称它“美国化”才贴切。美国资本及其经营思想大举进入西欧，极富震撼力。另据希拉克总统说，美国故事片近15年在法国的播放时间增长了150倍。在法国看来，以经济实力为后盾的美国文化已威胁到欧洲的社会模式。
　　面对美国的攻势，法国并非没有好牌。
　　首先，“用有约束的全球化取代野蛮的全球化”。19世纪自由资本主义导致了社会主义的产生，现代“重商主义”走到极端，也会催生某种关于国家—市场—社会三者关系的新概念。“世界并非仅仅是一个市场”，社会还需要同情、互助和关爱。如果一切商品化，甚至连微笑都要支付货币，人类社会该是多么可悲。因此，“要市场经济，不要市场社会”（若斯潘语），是对经济极端自由主义的挑战。
　　其次，法国无力单独同美国匹敌，它的立足点是欧洲建设。欧盟的经济规模已跟美国相当，政治建设也已起步。共同利益增多推动着欧盟团结，欧元已开始挑战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有深厚的人文思想资源和社会民主传统，这些将会顽强抵制“美式资本主义的世界化”。
　　还有，法国曾是南北对话的倡导者，以“南方代言人”的姿态出现于国际舞台，赢得过声誉。相比之下，美国在南方世界的形象不佳。但是近年来，法国似乎在丢开南北对话的旗帜，对发展中国家也动辄反倾销、搞配额，片面强调社会条款，对之施压。有人认为，在这轮世贸谈判中，欧美谁能占上风，关键看谁能把广大发展中国家争取到自己一边。法国和欧盟在这方面具有潜在优势，可以有所作为。
　　战后半个世纪，法国曾凭借本身的实力，利用苏美对峙、德国分裂的形势，争得了超越国力的世界地位。冷战结束后，它的这种特殊地位受到威胁，为此着手调整对外方针。然而，对法国的根本挑战还是经济全球化。有人认为，经济是新世纪的重头戏，照此说来，法国要在新世纪有效地维护其地位，首先就需要在这场既关系欧美更关系南北的战役中拿出正确的战略对策来。（本报巴黎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