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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雪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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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2000-04-15
第8版(周末副刊)
专栏:

  桃花雪
  贾庆超
  雪花年年有,桃花年年开,可是,桃花与雪花一起盛开的时候却不多见。去春三月,清明节前夕,一场迷人的桃花雪洒落在鲁西南的大地上。
  那天还见几位外宾从武氏祠汉画馆出来,划船涉入小河,流连村北的桃花园,迟迟不肯走上飞机场。如果我们紫云山有座涉外宾馆,不用说,这雪景也会让游客趋之若鹜,住上几天。
  这雪怎与那腊月雪不一样呢!那是气势汹汹,大有压倒一切之势,这是姗姗来迟,飘飘悠悠,似乎含情脉脉来向大地告别;那是寒冷彻骨,遍地皆白,让人将衣服紧了再紧;这是冷暖参半,白绿相间,让人禁不住伸开臂膀作一深深的呼吸。望望紫云山上,已不是银装素裹、静卧休眠,却好像穿上斑驳可体的紧身纱衣,跃跃欲试、伸展腰肢。碧绿的麦田变成了一幅青白参差错落的油彩画,那白色的寒冷再也难以覆盖绿色的生机。那桃花更娇更艳,尽情地张开粉红色的面容,任凭雪花的亲昵、飞吻,又好像飘飘欲飞,与雪花融为一团,让行人、飞鸟眼花缭乱、难解难分;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倒是非常执著地依据枝头,翘起浓艳的小嘴,静静地、秘密地将那冰凉的甘甜吮进心里。
  这天,正是奶奶的生日,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习惯,老亲少眷是要团聚在一起,给奶奶挂“百岁匾”的。奶奶一大早就让人搀扶起来,看着满院飘落的雪花,笑纹直从心里往外溢,念叨几遍:雪打灯,好年成;雪打桃,福来到。女儿又想跟她分辩:福,福,过去怎……我急忙将她按住,吉祥日子不能说伤心话呀!奶奶一生确实不易。日本鬼子进关不久,就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紫云山惨案”,我们这个不足四百口人的村庄一次被杀害了一百多口。奶奶上前保护爷爷,不但未成,反而被砍了一刀,右臂落了个残疾。提起日本鬼子,奶奶恨得牙根疼。可是,在她八十大寿的时候,却意外地认了个日本干闺女。
  她叫惠贤淑子,汉学专家,一生独身。她来武氏祠考察,被那一幅幅瑰丽恢宏、洋洋洒洒的石刻画像吸引了,一连三天住在我的家里。夜晚,她听奶奶拉起那段辛酸往事,禁不住潸然泪下。她的父亲当年被迫参加侵华军,下落不明,母亲哭得双目失明。淑子跪在奶奶面前:请您承认我这个女儿,就算为过去的不幸赎罪吧!
  有冷有暖,有苦有甜。此时此刻,奶奶心里好像降临了一场“桃花雪”。
  “你们爷仨别蔫了!快去机场接淑子吧。”这是奶奶第三遍催促了。其实,我们比奶奶还心焦呢!女儿下岗一年多来,始终没有在城里找到合适的工作,一说回农村,就羞得满脸通红。儿子虽在行政机关,却不甘愿那份清闲,说听到这次全国人大政协会议精神,准备不等机构精简,提前自谋职业,迎接挑战。我呢?“亿元村”的名誉包含了多少酸辣苦甜,说不清,道不白,还是装在肚里,憋足劲,发挥紫云山的独特优势开辟第三产业,淑子已经答复与我们合建一座机场宾馆。两个孩子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手舞足蹈,领着一群人冲出门外。
  机场值班室预告:班机将正点到达。哦,还有半小时淑子就要走下飞机了,接着就要给奶奶拜寿、挂匾,接着……接着……我这颗年过半百的心怎么直想跳出来,在雪地里打个滚呢!
  东方的太阳已蒙蒙发白,在阳光雪花的映照下,紫云山乡又平添了几分纯美与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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