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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双眼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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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2000-04-15
第8版(周末副刊)
专栏:边走边看

  难忘那双眼睛
  赵先德
  忆苦在今天似乎已被当成二百五。“花钱就是爱国”却被提倡得响亮而有色彩。然而,在我们这个分配体制还欠完善的社会,光靠想象还难以尽如人意。比如说:有的人付出了,但没有得到相应的钞票,他要用花钱去爱国就不容易;有的人贪污受贿上千万,花钱如流水,那他就是爱国了吗?或许是为了验证我这种疑惑,在这个时候认识了一位年已八旬的老太太,从她那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些人不愿承认的答案。
  一切都是偶然。我急着去采访,没能订上硬卧,只好托人订了张软席。八号包厢里一行三人,正好空一张铺。
  一张安详、富态的脸,配一架水晶老花镜,———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妈妈。看我放好行李后老妈妈慈祥地问:“去哪儿?”
  “郑州。”
  “小伙子是记者吧?”
  “怎么看出来?”
  “你这身行头呗。”
  看来,真人面前就不能再说谎话了。礼貌起见,我就回问了一句:“你老是妇联的吧?”
  老人平静地说:“在北京输油局工作。”
  片刻的安静以后,老人问起了深圳的情况,问起我老家山东的情况,话语就多起来。
  谈着谈着,老人就谈到了年轻的时候。
  在干校和耀邦同志一块推石头,在西北局做领导,杨尚昆这些头头们在山西只住十平方米的破窑洞。然后就谈了我这一生中头一次听到,也是最让我震撼的一个词:窖水。
  山西少雨。地下水源又极匮乏。为了人畜饮水的保障,壶口一代家家户户都有用于盛水的地窖。通常的做法是快下雨的时候,将院子打扫干净,让雨水流到窖子里去。待雨水澄清后再饮用。那个年代,有几窖水就是一家人为儿子找媳妇的本钱。
  老妈妈所在的山西抗大分校的学员就是和老乡一块喝窖水熬过来的。窖水久置,里面寄生虫和各种微生物相继产生。第一次喝这种水的罗瑞卿,一夜要跑二十次厕所,几天时间,头发全脱光。
  老妈妈算是仔细的,用唯一的一块手帕过滤一下,再烧开饮用,每天也要拉个七八次。
  那是难忘的岁月。
  这就自然地又谈到了今天的吃喝。纯净水、矿泉水、茅台、洋酒……一桌桌上千上万元的酒席。老人家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说起彭老总的爱人,连一个小小的内裤都要补上几个补钉,然后将彭德怀文集的几万块稿费捐献给根据地的老百姓……说的人泪眼盈盈,听的人两行热泪。
  老人去上厕所,她的随同人员才告诉我:这是陈赓大将的爱人,她从来不告诉外人她是陈大将军的爱人。
  列车不时剧烈地抖动,一个老人在下铺昂着头,用期望的眼神望着我,———向一个他眼里的新闻工作者讲她的故事,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窖水为何物的青年人,低着头去倾听去想象。
  哦,好难忘,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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