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的历程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

艰苦的历程
本报记者　钟林
去年9月，小刘在初中毕业后，考进了天津第一发电厂作学徒。他原来想，到工厂里好好学点技术，像王崇伦那样创造个万能工具胎之类，那多光彩啊！
进厂后，厂里组织师傅们给新来的一批学徒讲技术常识课，讲的是锅炉呀，配电盘呀，汽机呀……，小刘觉得没意思。后来，师傅带他们参观了这些东西。小刘在参观当中倒很有兴趣，他尤其羡慕那些穿着雪白的衣服在配电盘工作的人。
参观完了，小刘被分配到修配车间的烧焊工段去。他一看，车间里那么些车床，油腻腻的，地下有铁屑、黑灰，有的地方还溅了水，他穿着一双新球鞋，踟躇着不知怎么下脚才好。后来，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不知怎么，裤子上忽然沾上了一点黑灰，他赶忙用手去拍打，心里很厌烦，觉得干这个活多脏啊！再一看，一个老工人戴着防护面具，半蹬半跪地拿着焊接器在嗤火，满头流着汗。他心里更厌烦了：这个活不仅脏，还累。他盘算着想个办法仍然上学去才好呢。
小刘无精打采地站在旁边看了几天，师傅们有时叫他帮着递点东西，还叫他洒洒水，扫扫地，做些清洁工作。他心里很恼火：在学校里当清洁值日生，好多天才轮着一回啦；在工厂里当学徒，天天要干这件事，岂不太屈才了么！又过了些日子，烧焊班班长叫小刘跟杨老师傅订师徒合同，学烧焊活。小刘默不作声，心里想：这烧焊活多么简单啊，能学到什么技术呢？他打算要求调换到别的地方去；不行就回家想法上学去。
班长和杨师傅看透了小刘的心意，也没生气，他俩合计了一下，第二天干活的时候，杨师傅叫道：“小刘，你来试试看！”小刘就戴上防护面具，拿起焊接器来要干活。嗳呀！这东西怎么不听使唤呢？原来，他连作焊接活的基本动作都不会。这一下，小刘才惭愧地感到：干焊接活也不简单呀！接着，烧焊班班长找小刘去谈话了。班长详细讲了电焊的性能和功用之后，说：“电焊也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的一种专门学问，在这一行里，有电焊工程师，也有电焊专家。”班长还劝小刘不要轻视体力劳动，不要怕脏怕累，并且要他好好跟杨师傅学习。以后一连好多天，杨师傅常抽时间把着小刘的手教他干焊接活，一边干还一边讲着。小刘又买了一本关于电焊的书来看，更相信电焊是一种专门学问，于是，他学干焊接活的兴趣逐渐大起来了，也不怕脏了。
在发电厂里，大修是很紧张的事。有一次，杨师傅叫小刘跟他检修锅炉去。到了锅炉跟前，穿着好防护服装，他又告诉了小刘进锅炉以后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就先钻进锅炉里去了。小刘也跟了进去。锅炉里虽然熄了火，但温度还高达华氏一百几十度，不到两分钟，小刘觉得脑袋发胀，哗的一下就全身冒汗了，他赶快钻了出来。回头一看杨师傅，虽然也是浑身大汗，但他正在锅炉里边工作着。过了好一会，杨师傅才出来了。小刘问道：“杨师傅，那么热你怎么能受得了？你怎么不早出来歇歇呢？”杨师傅说：“锻炼锻炼就受得了啦，随便就歇歇怎么能按时焊好锅炉呢？锅炉焊不好，怎么能按时发电送电呢？要是我们手里的工作耽误了一会儿，工厂不能按时发电送电，国家的生产得耽误多少啊？”小刘心里想：“杨师傅能在那么热的锅炉里坚持工作，我为什么一进锅炉就受不了呢？”他感到惭愧，意识到自己的劳动意志不坚决。他对杨师傅说，下次检修锅炉的时候，希望还带他进去，他一定要学会在高温里作工作。
第二次检修另一个锅炉的时候，小刘跟着四个师傅到锅炉里去了。这一回，同样是热得脑袋发胀，浑身流汗，但他看见四个师傅在等着他递送工具，他一咬牙就坚持住了。在锅炉里干了七分钟，出来以后，他觉得有说不出的愉快。最近两次干大修活，小刘已经能在锅炉里坚持二十来分钟了。
有一回，在车间里，小刘一高兴就唱起歌来了。这使得别的正在专心干活的人很不高兴。杨师傅告诉他，这影响别人的工作，叫他不要唱。另有一回，小刘觉得有些累了，他不啃气就跑出去休息去了，杨师傅有事找他也找不着。回来以后，杨师傅对他说，这是违反劳动纪律的事，以后可不能随便就走。又一回，在上班时间里举行钳工学习测验，小刘答完了试题就回宿舍玩去了。杨师傅有事找他又找不着。第二天，杨师傅问他为什么又违犯劳动纪律，没到下班时间就回宿舍了。他说：“我以为这跟在学校里考试一样，交了卷就可以回家了。”杨师傅对他说：“咱们这是工厂，工作的连续性和集中性很强，上班时间是不能随便走开的，有事非走开不可也得有个交代；你答完试题应该回到车间里来，因为还有工作啦！”在进工厂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小刘总是很留恋学校里上了五十分钟课就休息十分钟的制度。现在，他说他已经认识到工厂里不能那样作的道理了，也认识到要遵守劳动纪律了。可是，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认识上的改变，似乎也是多么不容易啊！这以后不久，有一天下班了，车间的门都锁上了，他翻窗子进去，想打开电闸学开机器，但马上就被人发现加以制止了，他因此受到严厉的批评，并且写了检讨书。
厂里的舆论对小刘和他的伙伴们起了强有力的监督作用。有一次，刚发了工资，小刘和别的几个学徒，一路吵吵嚷嚷着走进食堂，他们在比赛着谁买的东西多，谁的鞋漂亮，谁的衣服料子好。走到买菜的窗口，他们要比赛看谁买的菜好，于是，就挑肥拣瘦，嫌这个菜肉不多，嫌那个菜油少，……。厨房里一位大师傅实在看不过意了，就发话道：“就没听见过你们比赛谁的工作做得多，谁的本领学得好，谁的思想进步快；尽听见你们比吃比穿比阔气。你们这哪里像学徒，简直是‘徒弟爷’！”
这个大师傅的话，在食堂里立即引起了共鸣，大家议论纷纷。有一位工人说：“就是这个小刘啊，他师傅那么苦心地教他学手艺，有一回他师傅在干活，叫他给递碗水，他拿壶一倒，壶里没有水，他就放下不管了。后来，呆了好一会，还是别人去提了一壶水来，他才给师傅倒啦！”另一张饭桌上有人说：“那回在集体宿舍里，两帮子学徒打群架，后来作检讨，也有小刘他们几个啊！”还有人说：“小刘他们把西瓜皮扣在道上，却藏在旁边，看见走道的人踩着西瓜皮摔了跤，他们就哈哈大笑。这真顽皮得太不像话！”……。小刘他们几个学徒红着脸，低着头赶快把饭吃完就溜了。他们以后也不再比赛谁吃得好了。
几个月来，小刘和他的伙伴们，对老工人们的看法也有点改变了，特别是认识到老师傅们所掌握的技术来得很不容易。在车间里召开的一次师徒座谈会上，许多老工人讲了他们在旧社会里当学徒的痛苦经历，这使小刘和别的许多学徒们很受感动。据老师傅们谈：解放前，到工厂里当学徒，要找保人立下字据，字据上规定着：不听师傅的话、不守规矩就任凭处罚；半途不学就得算账赔偿厂里的饭钱；工作当中发生伤亡等事故与工厂无干；等等。在场的一位姓尚的老师傅，在当学徒的时候，夜间铺床席睡在潮湿地上，结果患了寒腿病，解放后虽然经过治疗，现在有时还旧病复发，动也动弹不得。老工人还告诉他们，解放前，当学徒的主要活是给师傅打杂和给老板做家务事（有的师傅就是老板），甚至要替老板娘抱孩子、倒便桶、跑街，每天都要干十至十六七个钟头的活。但要学点手艺却是困难极了，学徒得伏伏贴贴地把师傅侍候得很高兴，师傅才教给你一星半点手艺。师傅干关键性的活的时候，就要把徒弟支开，连看也不让看。不懂的事也不能问，问了他也不讲，或者讲也不讲真话。因此，现在的老工人们所会的一些技术经验，许多都是靠他们自己在生产实践中积累起来的。
可是，现在呢，就拿小刘他们这批学徒来说吧：一进厂，住有集体宿舍；吃饭有食堂；工作一星期才作六天，每天才作八小时；学手艺吧，不仅有老师傅把着手精心传授，还有人给讲技术课，不懂的地方，只要提出来就有人给解答；从进厂起，每月就有二十五至三十元的工资，还享受劳动保险待遇。党、政、工、团还常常从各方面关心他们，有困难就设法给解决。有时星期天，老师傅还带他们出去玩。……
老师傅们常常对小刘他们这些学徒说：“你们是社会主义建设的接班人，我们听从党的指示，不仅要把所有的本领通通教给你们，还要在政治上思想上把你们引上正路。你们有点文化，也懂得些道理，学起来应该比较快，也一定能比我们学得好。你们可应该好好学，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尽点力才对。如果你们在今天这个新社会里，有这样好的条件还不好好学，那真太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和人民了！”这些话，打动了小刘和他的伙伴们的心弦，激励着他们好好学习。事实上，他们虽然还有不少缺点或不断犯着各种错误，但在学习上、思想上都还是有进步的。
小刘的母亲有一次老远来看他，见他住的宿舍不错，他的被子薄，天凉了，工会还设法借了一条较厚的棉被给他。听说领了工资，老师傅就关照他不要胡花，还帮着他盘算怎样合理支配，叫他寄些钱回家去。有个学徒害了小肠疝气病，厂里不仅送他住院医治，还常常派人去慰问他。小刘的母亲说，这比家里还照顾得周到啦。母亲走的时候反复叮咛小刘好好干。小刘说：“现在我认准了，工厂就是我的家，我一定要听老师傅的话，好好学习本领。”（附图片）
小刘初到车间　苗　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