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鹰 [复制链接]

第5版()
专栏：苏联通讯

红鹰
东生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俄国的人力非常缺乏。帝俄资本家从中国“输入”了大批廉价的劳动力。据1918年7月贝尔姆省苏维埃的“消息报”载，革命前，单在俄国欧洲部分和西伯利亚一带，就有四十多万中国工人。他们过着黑暗、悲惨的日子。十月革命才给他们带来了光明。内战时期，许多中国人参加了红军，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为苏维埃政权、为自由和解放而战。在艰苦的战斗生活里，他们和俄国人同生死，共患难，至今还被苏联人民常常想起。这里介绍的，只是关于他们英勇斗争的一个片断。
艰难的1918年。年青的苏维埃共和国在熊熊的战火里屹立着，战斗着。
春天，一队乌拉尔的红军，驻守在依尔贝特山下。有一天，从森林里走出两个背着小包袱的中国人，志愿加入红军。
“无产者！矿工！”他们拍着胸脯说。
“会打枪吗？”排长问。他们熟练地作了个射击的姿势。原来，他们在中国都当过兵。
晚上，六连长塞诺戈索夫跟他们谈话，好容易才弄明白：他们过去是贫苦的农民，为了挣一口饭吃，不得不到俄国来作工；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他们想参加红军，当机关枪手。连长说：“欢迎你们参加红军，可是，当机关枪手暂时还不行。以后再看吧。”
这是威名远震的第一共产主义农民团队里最初的两个中国战士。大家亲切地用俄罗斯人的名字称呼他们：一个叫瓦夏，一个叫米沙。
一上战场，他们就表现出是勇敢的人。他们把步枪架在树杈上，站着打，打的很准。“快躺下！”旁边人喊道。他们笑着说：“没关系！很好！”
连里只有一架“戈特”式机枪。俄国机枪手受伤以后，连长毫不犹豫地把这挺机枪交给了新来的两个中国人。
有一次，红军在开阔地带上退却。机枪在后面掩护，阻挡着敌人的进攻。突然，机枪沉默了。人们焦急地想：“糟了，他们被打死了。”过了几分钟，机枪忽然响了起来。一会儿，又沉默了。战士们发现，在平坦的绿油油的草地上，有两个像甲虫一样的东西蠕动着。那就是瓦夏和米沙。他们在向后撤，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得在地上匍匐爬行。沉重的机枪架在瓦夏的背上。他们爬一会，停下来开一阵火，又继续向后撤。连长命令向敌人开火，来掩护他们。
瓦夏和米沙归来了。战士们欢呼着，把他们举在空中。
夏天，捷克军团六万人叛乱，英、法、美、日、意帝国主义和白卫军猖狂进攻。苏维埃政府宣布：“社会主义祖国在危急中！”列宁发出号召：“工人同志们！我们去作最后的决战呵！”
东方战线上，决定着革命的命运。乌拉尔的中国工人成批地参加了红军。
7月，在贝尔姆城成立了中国连。二百五十人全是来自吉塞尔的矿工。连长叫刘汉成（译音）。士兵中间，有山东人，东北人，北京人。中国连驻扎在“红色营房”里，进行了两个星期的训练，然后，乘船沿卡马河东上，同阿拉巴耶夫斯克的中国连会合，组成了中国国际主义营，被编在瓦夏和米沙所在的那个团里。
……10月20日夜。阵地上笼罩着大战前夕的寂静。农民团要用进攻来阻止气焰万丈的高尔察克匪军的进攻。
天将破晓。三十来岁的中国营营长任福成（译音），轻轻走到奥士洛波夫斯基团长跟前，说道：“中国营一切都准备好了。白匪睡得像猪一样。可以开始啦！”
冲锋号吹起。“乌拉”声震动大地。中国营的骑兵健儿，挥舞着马刀，像一阵风，疾驰向前。他们从东北方冲进了拉雅镇。装备优良、人数三倍于红军的敌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红军的战果辉煌：只有两千人的农民团，毙伤匪军一千五百人，俘敌三百七十人。
10月23日，苏维埃政府下令，将农民团队命令为“红鹰团”。27日，在杜拉河畔的库斯瓦镇，举行了隆重的授旗仪式。中国营全体官兵和团首长一起照了像。
红军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向北退却。
11月初，卡马河结着一层薄冰。中国营开到河畔的叶洛沃村。战士们又饿又乏。夜里，富农给敌人报信，匪军从三面把村子包围了。中国营沉着应战，英勇抵抗。人数众多的敌军，仗着猛烈的炮火，步步进逼，把红军压退到河边。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卡马河红色舰队的“鲁斯洛”号轮船开到了。俄罗斯水兵们跳上岸来，奋死向敌人冲去。黎明，受了重大创伤的中国营终于和水兵一起杀出了重围。
鲜血染红了静静流着的卡马河。三百多人阵亡了。营长任福成和一百多战士被俘。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光背赤脚走了一星期。许多人在路上冻死了。活着的人被解到西伯利亚的丘缅城。在监狱里，他们忍受了敌人的严刑拷打，一直保持着坚贞不屈的英雄气概。营长任福成和战士陈玉孙、汪连启、师镇江等人被枪杀，排长郭老九被活活在树上吊死。半年以后，红军打过来，李希富、戴良国（译音）等人才获得自由。他们一出监狱，就拿起武器去为死难的战友复仇。
贾成祥、侯永顺等十几个中国战士，从叶洛沃村冲出来以后，在森林里迷了路，第七天，才偶然碰到了一个拾柴的老太太。夜里，她把战士们偷偷领到家里，拿出所有的食物给他们吃，然后带着他们去找红军。红军走远了。中国战士们在一个俄罗斯水兵的领导下，组成了一支游击队，战斗在敌人后方。
红军继续向乌拉尔北部退却。越来越多的中国工人加入红军。中国营的队伍在不断扩大。
11月30日，“红鹰团”在巴朗卡镇陷入重围。正在休整的中国营和普梯洛夫工人团火速赶去营救。经过一昼夜的血战，匪军被打垮了。
阵地上，一个负伤的中国人昏昏沉沉地躺着。等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人扭成一团正在肉搏。于是他拔出腰刀，咬着牙，向前爬去。血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眼看俄罗斯红军士兵要被敌人摔倒了。他一跃而起，猛地一刀砍下去，把匪徒砍倒在地上。这位流血过多的中国人，躺在俄罗斯战士的怀里，死了。
在这场残酷的战斗里，三百三十五个中国战士壮烈牺牲。
12月中旬，匪军向贝尔姆城逼近。中国营奉命坚守在特罗依察村。
敌军两个团和一个千人的突击队，发动了疯狂的进攻。中国营只有二百五十六人，其中有六个俄罗斯士兵。他们在粮弹不足的情况下，顽强地抵抗着。敌人的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了。冰冻的塞尔瓦河上横着一排排匪军的尸体。
25日早晨，炮火沉寂下来。原野上，一片暴风雪的凄厉的嚎叫声。
中国营的将士们，和敌人恶战了三天三夜之后，全都光荣牺牲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负伤的战士。他夜里爬进村，躲在本德科夫木匠的家里。第三天，他对木匠说：“依凡，这儿很危险，我不能连累你呀。弟兄们都牺牲了。我得走，找红军去！”他趁本德科夫熟睡的时候，悄悄走掉了。后来木匠发现，这个身材不高的黑发青年，被匪徒们枪杀在路边。
“红鹰团”中国营，就这样，在塞尔瓦河畔，结束了它的光荣的道路。
25日晚，贝尔姆城陷落了。
东线形势的恶化，严重地威胁着苏维埃国家的命运。成千上万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奔赴东方战线。根据列宁的提议，斯大林和捷尔任斯基被派到这里。
1919年春天，红军开始反攻。几支乌拉尔中国工人的队伍，在伏龙芝将军的率领下，勇猛杀敌。乌拉尔解放了，英雄们又踏着烈士的血迹，高唱着“红鹰之歌”，向西伯利亚挺进：
红旗迎风招展，
“前进！”——鹰在召唤，
勇敢的歌声飞扬，
红鹰们为胜利歌唱……（附图片）
这是“红鹰团”中国营的战士和苏联红军的团首长于1918年在库斯瓦镇的合影，它是中苏两国人民战斗友谊的最珍贵的史料之一。照片上的中国战士们，在保卫苏维埃政权的战役中，光荣地献出了他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