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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老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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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7-10-25
第8版()
专栏:节日的怀念

安德烈老人
仲强
老实说,以往我对安德烈工程师是存着一种敬而畏的心情。敬的是这老头确是有一套,讲起技术有技术,讲起经验有经验,不知道我要到哪辈子才能学得那么多。畏的是这老头子,对人着实严格,动不动就刮人的胡子,使人感到难受。
记得去年冬天的一天早晨,我提着饭盒子来到了油井场上,换安德烈工程师回去休息。交完班后,他拖着疲乏的步子走下钻台去,脸上涂满了泥浆和机油,走了十几步连着打了几个呵欠,看来一夜紧张的工作,对老人来说可真够呛的了。我心想:“五十几岁的人了,真不简单。经理曾好几次地嘱咐过,不要让他上夜班,但他偏偏要上夜班,真拿他没办法。”
他走下钻台,我忙着照顾全面的钻井工作,以为老人大概回去了。谁知一会儿老头子从值班房走出来,向我招手:“林技术员,趁着今天井上的事情不多,给你们讲些问题吧!”我说:“安德烈工程师,课放到明天上好吗?”老头子一听见这话,很不高兴了:“怎么?我不累,你们还怕麻烦吗?”我还有什么话说呢,于是便开始上课了。
安德烈给我们讲关于打斜井的原理,关于测斜和定方位的方法。讲课的时候,他不断地用手揉擦着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这样终于上了一个多小时的课。时针指着九点一刻。
“明白了吗?”讲完了,老人照例又问我和几位实习生。
“呵……明白了。”我说,其实由于我的俄文不好,有些话还没有听清楚,本来是应该问一问的,但我不忍再打搅他,只好含糊地说。
“那么,现在由林技术员进行一次测斜吧!”安德烈已经丢下了粉笔,提着仪器矫健地重新走上钻台了。我只好照着安德烈讲的方法做着。可以看得出老头子对我的操作是满意的,他不断地点着头。可是最后计算时,由于套错了一个公式,整个计算结果搞错了。
“林技术员,你真的明白了吗?”安德烈看着我,我感到脸上只发烧。他说:“你这次只能打两分。我拿着这两分成绩,回国去怎么向苏联人民交卷呢?”于是又把这套原理和方法,给我们仔细地重新讲了一遍,一直让我们会做了,他才坐交通车回矿去。这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有一天,井场上正在起钻,我和安德烈都在钻台上,我背朝着井口,检查着“指重表”的变化情况。
“哎哟!快闪开!”忽然从背后传来一声尖叫,我猛回头一看,这下子可把我惊傻了,只看见安德烈死抱住一根来回摇摆着的钻杆。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司钻提钻杆时太猛了,钻杆猛地向我打来,如果要是打着我,那就别想活命了。安德烈立刻跳上去,死死地抱住钻杆,使得钻杆没有摆过来打我。但由于钻杆的摆动力很大,把他和两个钻工,拖过了转盘,他的棉裤撕烂了,腿上负了好几处伤。
一个周末的晚上,井上发生了严重的卡钻事故。几次给总工程师摇电话,都没有摇通。只好回来找,还是找不见,我很焦急,当我走经专家宿舍的时候,忽然看见安德烈一拐一拐地和他的老伴走出来。他才从医院出来,腿还没有全好。在灯光下,他很快地就认出我了:“林技术员,跳舞去吧!”
“不,我不去。”
“年青人为什么不跳舞呢?我像你这样的年纪,常常跳通宵呢!你瞧我现在腿还没有全好,我还是要跳,反正跳跳就会好的。”安德烈老人兴高采烈地说。
“我还有点事。”我说。这下他好像已发现了我的心事似的,把我从头至脚仔细地审视了一遍,终于看清了我穿着的油腻的工作服:“你才从井上回来吗?”
“嗯,井上卡钻了。”我点了点头,不由得把真情说出来了。说完后,我立刻后悔了,觉得给他讲这些情况,他的腿还没有好,会引起他的不安,我转身就走。
“林技术员,站住!”他把我叫住了,仔细地问了我井上的事故情况,立刻把老伴和孩子打发回去,和我一道坐车赶到井上来。老头跑到钻台去,亲自动手操作起来。一会儿上提钻具,一会儿又下放,一会儿又转动着转盘。这样一直到清早六点多,终于解除了事故。这时,我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上掉下了一块石头。
谁知道时过不久,便听说他要回国了。偏巧开欢送晚会时,我正在井上工作。我一想到安德烈老人明儿清早就要起来赶火车,心里便怪着急的。正在这时候,一辆小汽车翻过了几个山岭,在我们井场上停下来了。安德烈老人来了,他拥抱着我,摸着我穿着油污的工作服,用不太熟练的中国话对我说:“小林,将来到巴库来看我。”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当他松手时,我忽然觉得手上有个冰凉的东西,原来是一只大红的苹果。老人哈哈地开朗地笑着:“吃吧!这是特地从晚会上给你带来的。”我久久地望着安德烈老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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