佧佤连长 [复制链接]

第2版()
专栏：

佧佤连长
新华社记者　房殿仲
在人民解放军云南边防部队里，有位佧佤族连长，一九五○年入伍的时候，不懂汉话，不识汉字；如今，不但语文达到初中程度，而且政治理论、军事素养都合乎上级要求。首长说他是军政双全的好干部，战士们称他是“群众的知心人”。
这位连长叫陈兴武。最近，我访问他的时候，请他介绍了他的成长过程。
陈兴武上尉的幼年，是和佧佤族兄弟的苦难结合在一起的。他生下来不久，他的母亲就用棕皮、芭蕉叶把他包起，背着他上山采野果，挖野菜。晚上回来，背筐还没有放下，地主又逼着他的母亲去干活，她只好把刚生下的陈兴武放在狗身边取暖。陈兴武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没尝过盐巴的滋味，不知道布衣服怎样穿。他同他的前辈一样，终日受尽旧社会的折磨。
一九五○年冬天，毛主席派来的队伍来到佧佤山。过去被国民党军队烧杀、抢劫的佧佤兄弟，一看到扛枪的汉人军队，吓得逃跑了，寨子里只留下几个体弱的老人。陈兴武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用惊奇的眼光打量着这批乐呵呵的陌生人。只见解放军战士一进寨子，就给群众担水、扫地、砍柴，背着红十字包的医务人员，还登门访问，替群众治病。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久，外逃的佧佤族兄弟都回来了，陈兴武却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些兵不打小孩！一天晚上，他壮着胆子，悄悄来到部队驻地，正看得带劲，一只手轻轻落在肩头。抬头一看，一位戴眼镜、挎短枪的解放军军官站在身后。陈兴武吓得撒腿就要跑。这当儿，他父亲来了，告诉他这是王指导员，自己的病就是他派人治好的。从此，陈兴武不再怕了。他天天到部队玩，战士们教他认字、唱歌，部队宣传队开群众会，他召集人，搬桌子、摆凳子，忙个不停。这段时间，陈兴武懂得了不少革命道理。可是刚刚熟悉，部队就要走。陈兴武表示要参加解放军，他跟部队跑了三天，最后还是被王指导员劝回村寨。
离开部队，陈兴武像离开亲人，一直怀念着王指导员和那些熟悉的战士。他的父亲看出孩子的心思，对他说：“你找指导员他们去吧。”陈兴武跑了很多地方，见了不少部队，他熟悉的王指导员却一直没找到。几个月以后，王指导员又带着部队回来了，喜得他手舞足蹈。当天晚上他被批准入伍。
陈兴武是连里仅有的一位佧佤族战士，大家都很喜欢他。好吃的给他，好用的也给他，战士们像对待小弟弟似的关心着他。对大家这些关怀，不懂汉话的陈兴武，只有用笑和手势来表达自己的心思。
不懂汉话确实给陈兴武带来不少困难。在工作、学习和生活中，他经常摇着头，嘴里重复着“安懂”（佧佤话“不懂”）。一天课后，指导员问他“懂安懂”，他说了声“安懂”，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指导员安慰他，个别辅导他。领导机关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有觉悟、有知识的解放军战士，专门派来一名既懂佧佤话又懂汉话的干部，教他认汉字、说汉话。这些，使陈兴武感到无比温暖，他刻苦学习的劲头更足了。不到半年的工夫，他就能听懂一般的汉话了。当部队学习民族语言的时候，他成了全连最好的教师。从此，人们再很少从他嘴边听到
“安懂”这句话了。
文化学习也是陈兴武难忘的一段经历。起先，他和别的战士一样，领了本书，学了起来。不料后来别人快学完这本书的时候，他才刚刚学了三四课。为这，他急得哭了一场。这时候，党支部专门研究了他的学习情况，指定连里最好的“小教员”（文化水平比较高的战士）包教他。这位“小教员”根据佧佤族的生活习惯和经常遇到的事物，专门为他编了课本。第一课是：“我的名字叫陈兴武，云南省佧佤山人，今年十六岁，我家是穷人。”因为课本上说的全是陈兴武最熟悉的事，接受得快，越学兴趣越浓。碰上难点，他十遍二十遍地学，晚上睡觉，手还在肚皮上划，温习那些学过的字。这样，陈兴武在入伍后的第二年，学会了三千多字，受到上级的表扬。
随着各方面水平的提高，上级更有计划地培养他。陈兴武当排长、连长和民族工作队队长的时候，领导上经常派能力较强的干部来“蹲点”，教给他工作方法，帮助他提高指挥能力。有一段支队长住在他们单位，白天带着他巡逻、训练，晚上帮他备课、订计划，一点一滴地向他传授工作方法。有一次陈兴武要写一份工作总结，几次都没写成，当时，在那里帮助工作的一位科长，耐心地把写总结应该注意的问题说给他听，逐字逐句地帮他修改。上级为了进一步培养他，一九六○年陈兴武被送进步兵学校深造。这里也像原来的单位一样，处处热情帮助他。课后，教员们重点辅导他，碰上难题，班主任亲自给他讲课。这些帮助和他刻苦学习，陈兴武的眼界更开阔了，在政治理论、军事技术水平方面，都提高得很快，学习中他被评为五好学员。
陈兴武在步校是好学员，在连队是受战士爱戴的好连长。他处处以自己的模范行动来教育战士。暴雨威胁秧田的时候，他和群众一道抗洪排涝，战士当中有了思想问题时，他耐心教育，真诚帮助；训练场上与战士一起摸爬滚打。一次长途行军中，陈兴武关节炎正发作，走起路来很不方便，一路上，他还是不停地给战士扛枪、背背包。战士们看看连长，越走情绪越高。
最近我访问这位连长时，他已经被调到这个边防部队的一个民族工作队当队长了，日夜与佧佤族兄弟共同建设着佧佤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