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县以前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回县以前
张梦
麦收已经结束。在东坡大队东坡村蹲点的县委副书记老田，决定今晌午回县去料理料理机关里的事。
这天早上，他起身得格外早，天还是黑洞洞地。他给房东老太挑满一缸水后，又提上粪杈粪筐，去田头路边转游。这块秧田的水少，他就将灌溉渠的水闸放高点；那块田的秧苗黄瘦，他就掏出个本子记一记……待全队的秧田查毕，粪筐也差不离满了。沉甸甸的一筐，背回村子，正赶上吃早饭。
吃过早饭，他没有歇息，又准备出工去。刚刚提起锄头，却被队长马永青挡住了。他的粗嗓门吼道：
“你这是啥事？就这么半天了，还不兴歇一歇？”
社员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
“老田，这一向哪天也没让你闲过；这半天还能叫你忙活？你的铺盖行李也得理一理嘛！”
老田拗不过大伙，只好笑着放下锄头，进屋去整理铺盖去了。可他的铺盖卷简单得很，一会儿就弄妥贴了。他这个活动惯了的人，怎么在屋里待得下呢？还是去村子里走走吧！
走到村子西头，只见一片大场上，晒着几捆打过的麦秸。房东老太正弯着身子，在那里认真地复打。老田就拿起个棒槌，同她一起捶打起来。房东老太忙拦住说：
“你快歇着吧，这点活，我用不了多久就干好啦，还用劳你的神呀！”
“没啥，”老田说：“闲着可比劳动还紧心呢！”
“老田，你到我们村以后，给我们办了多少事呀！我是老发昏了，记不清数；可我这双老眼，不也是亏了你吗，要不，还不知瞎火到啥时呢！”
“这有啥，我只是捎带着给你买几付药嘛。”
“就是这话，我赞你呢！”老大娘真诚地说：“我那孙儿小狗，就缺你那个心眼。我早就叨叨着，要他给我配付药治一治；可他呢？粗心大意的，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你呢，我没跟你叨过一句，你倒想到啦。真该好好谢你！”
“谢啥！这点小事，你老人家就别挂在心上啦！”
正说话，一棒打下去，未打净的边麦粒，索索沙沙的蹦起来，有几颗打在老田的眉眼上。老田惊叫起来：
“边麦还真不少呵！”
“要少，还打个啥呀！可我那小狗子呀，却抱起麦秆，就往火灶里送……”
没等老太说完，老田就接过话头：
“这些麦是几分地里的？”
“就老坟上二分荒地呗。今年是麦年，二分地足足收了一石。”
“你年年复打吗？”
“是呀，年年打。我横竖没啥大事，天天打点，也不费大力。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眼睁着往火堆里送，我可心痛呢！”老大娘停了停又说：“先前，大伙都有这复打的风头，这几年，不兴了！”
“为啥？”
“为啥！还不是家业大啦，日子美啦，人放宽气啦！谁还在乎这一点边麦。”
“我看要叫这复打的风头重新兴起才好。”
老大娘听了很高兴：“那敢情好呢！其实呀，自留地上的几分麦，打打也不花大力。”
“不光是自家的。自家的事小，我们要复打队里的二百多亩麦。”
“哎哟，这能行吗？”老大娘又是吃惊，又有点担心。
“会行的，”老田笑了笑说：“庄稼人嘛，谁不想过个实在日子！”
谈说之间，麦已打完。老田忙去拿出个木秤，将打得的麦子都过了秤，又掏出个本子记了记，随后，将笆斗、麦捆搬进里屋，往村外田头走去了。
田头上，大伙正在吃烟歇息。马队长和几个社员，坐在一棵大树下谈笑歇凉。他们见了老田，都笑着说：“你真是个闲不住的人。”边说，边给他让坐。老田在一个石墩墩上坐下，先跟大伙说笑了一会，然后就将自己的心事告诉给大家。他说：“老大娘说得好嘛，辛辛苦苦种出的麦子，眼睁睁往火里送，瞧着也心疼呢。”停了一停，他又语重意深地说：“虽说我们现在家业大了，也不能大手大脚地糟蹋东西呀，富日子要当穷日子过才好！”
“复打是好事，就是‘油水’不大！”一个社员插上一句话。
“话不能这么说，算算细账就知道了。刚才老大娘那二分地，你们猜复打了多少？足足打得五斤！五斤这数字不大，可合起一亩就有二十多斤；全队二百亩，就起码可打五千斤。这数字可就不小了！”
一听老田这番话，大伙心里都亮堂了，都说：“要得，要得！”
只有马队长麻着脸，闷在一旁不开腔。老田摸着他的心思，凑上一步说：“你莫担心劳力的事，我刚才思忖过，劳力有得多余……”
“是有！”不知啥时妇女队长也站在老田身后了：“这是妇女活嘛。我们有五人正在轮休，这活不重，让她们干半天，记半工；锄草间苗活不紧，也可调拨出七八个妇女，让她们打全日。这样一天不就有十个劳力，满可复打了？”
“还可动员老婆婆们参加，也给她们记工。”又有人出主意了。
这一席话，直说得马队长眉开眼笑。他一把抓住老田的双手，激动地说：“老田，你真有办法。”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晌午时分，全村人都集中到晒场上，摊晒麦秸，准备下午复打。老田也在人群中忙活着。大伙瞧着老田，喜欢地说：“老田真好，临走还给我们办了一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