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钉和废铁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螺丝钉和废铁
夏园
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里，在那成天到晚转动着的旋床子旁边的墙角下，坐着一位完好无损的螺丝钉，在他旁边还懒洋洋的躺着一位废铁。
螺丝钉是从解放以前就被干活不大细心的工友遗弃了的，早已没有谁再惦念他了；那块废铁也是如此，多少年来没有人看他一眼。
螺丝钉可不是这样消极的，他在解放以后特别渴想着谁来照顾他，把他分配在机器上好积极的工作。他是多么喜欢今天的工厂啊！多少年来都是寂寞苦重的厂子里，现在有了自由的笑脸，有了幸福的歌声。这时再不参加工作，还等待什么时候呢？唉唉！螺丝钉可真急的有些忍耐不住。
“你看小张，从前一天才干五十个螺丝帽，现在一天能做二百六十，刘老头从前老是成天到晚打瞌睡，现在变得年轻了，就象生龙活虎一般！我还坐在这里，多么着急呀！”
螺丝钉这样说过以后，就长长的喘着粗气。
废铁打了一个哈欠，厌恨的说：
“无聊得很！无聊得很！顶好是不要过问人间那些闲事，干什么也不如睡觉舒服，我盼望谁也不看见我，更不要动我……”
电滚老是不休不息的歌唱着他的胜利，宽的、窄的、长的、短的皮带风快的旋转着；刨床子、洗床子都拿出很大的声音呼喊。螺丝钉的满腔愿望，废铁的消极的牢骚话，谁也没有听见。
螺丝钉天天都在热烈的盼望着有人发现他，派他到机器上面去工作。每逢有的工友走近了，他就欢欣鼓舞，光芒四射，大声呼叫：
“我在这里呀！我没有残废呀！还是好好的呀！快给我工作……”
电滚、皮带、刨床子、洗床子们的声音太大，他的请求，没有被谁听见，于是他就忧愁、叹息。但是他相信早早晚晚会有工友发现了他，把他请去。
废铁老先生时常带着轻蔑的口气嘲笑着说：
“你一个小螺丝钉能干什么了不得的工作呢？把你按在大机器上，连个影子也露不出来，谁也不会重视你的，所以我说还是睡觉的好！”
螺丝钉反驳他说：
“别看我小，我的作用倒很大呢！”
顽固的废铁憎恶的哼了一声，继续睡觉去了。
螺丝钉是没有白盼望的，他的机会终于到了。有一天，有一个从前看见油瓶子倒了也不肯扶起的工友非常细致的打扫厂子，螺丝钉就在他活泼勤快的帚笤推动下翻了一个大身，滚了几滚，坐到浴着阳光的地方。工友看见了他好象看见了亲人一样，赶紧把他拾起，靠近鼻尖，吹了几吹，抚去泥土，按排在干净的长案子上，和一群肥胖的锤子，钳子靠在一起。螺丝钉快乐极了，自言自语的说：
“这回我可有了出头的日子了！”
从此他就抱着更大的希望，在和谐昂扬的机械声中耐心的等着。大概不到半个月的光景，工友把他移到丰富的材料箱里，过了不久，他又迁到镶着铁片的板上。工厂开过生产管理民主化的会以后，工友就把他用油好好的洗了一个澡，按在机器上面，他就百倍兴奋的干起来了。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半年过去，螺丝钉从来没有不安心工作的情形。只要工友把电门一开，他就协同其他零件兄弟们埋头苦干。休息的时候，他对着仍在墙角昏睡的废铁招呼：
“废铁老兄，你还不要求工作么？”
废铁无精打采的瞥了他一眼：
“干什么也不如睡觉，不用管我！”
“从前那样是对的，现在可就不同啦，你听我说……。”
“用不着你说，我还要睡觉。”
打起鼾声，睡过去了。
螺丝钉工作着的那盘床子，解放以前是顶懒惰的，从来也不好好的干活，现在工友天天用油给他洗澡，混身上下，擦的明光钻亮，干起活来，怎能不快？螺丝钉越干劲头越大，老工友喜欢他，年青的工友喜欢他，学徒也喜欢他。
两个星期以前，来了一队学生参观工厂，他们都用羡慕与尊敬的眼光望着他，有的学生还用手小心的摸摸他，一个学生指着他对别的同学说：
“我们应该学习螺丝钉，在革命工作中起螺丝钉的作用。”
螺丝钉听了这话该有多么高兴啊！所有的机器零件也都高兴，电滚、皮带，唱的更响、音韵更加响亮和动人了。
废铁老兄睡到最近，被工友发现了，拿起一看，睡的年头太多，锈的不成样子，往大处用，实在不够资格，往小处用，他自己又不肯，没有办法，只好扔在破铁堆里。有时这个工友过来翻弄翻弄，有时那个工友过来掀动掀动，谁也不理会他。他想睡觉，也睡不舒服了，——到了这时，他才后悔自己实在没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