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经济衰退的趋势及影响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今日台湾

台湾经济衰退的趋势及影响
魏大业
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初，由于多种原因，西方资本主义经济曾持续高涨。台湾省的经济在外国资本的扶植下，也在这一时期取得了较快的发展，平均年经济增长率达9.3％。1973年和1979年两次石油危机以后，台湾经济则出现了时起时伏，总的增长速度日趋缓慢，甚至处于停滞的状态。现在看来，台湾过去所经历的“黄金时代”已成“明日黄花”。自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所开始的经济滞胀交织并进的局面，至今仍持续未已。人们对当前经济的“低沉、不景气、萧条”，充满“无望感”。
三十年来“最大的一次衰退”
这次台湾经济的下降趋势，在第二次石油危机震荡下，实际上于1979年初就已开始，其经济年增长率几成直线形下降：1979年从1978年的高峰13.9％下降至8.1％，1980年下降为6.6％；1981年再降为5％（原估计为5.5％）。今年以来，第一季度为4.3％，第二季度为3.5％，第三季度估计为3.1％。而实际上，其严重程度要远超过官方公布的这些数字。与此同时，城市消费物价的年增长率也不断上升，1979年从1978年的5.8％升至9.8％，1980年升至19％，1981年仍高达16.3％。今年以来，为稳定社会人心，台湾当局不惜以加重经济衰退为代价，进一步抽紧银根，使物价年增长率大体保持在1978年“低度膨胀”的水平。日本一家周报说：台湾已“遇到了战后最大规模的经济衰退”。
台湾本来以农业为主，商品经济并不发达。自六十年代，在外资扶植下大搞加工出口经济以来，很快便被卷入西方资本主义体系周期循环的经济危机和经济风暴之中，而且，一次比一次范围大，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第一次石油危机所触发的经济衰退本来就是台湾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其影响之大，至今“仍使人难忘”，而这一次又远超过上一次。
这一次的经济衰退，与第一次石油危机后的经济衰退相比较，除共同点都是经济衰退与通货膨胀交织并进外，其主要不同点是：（一）从时间看，上一次从衰退到复苏共两年多时间；而这一次即使从1979年第二季度算起，也已经三年多了。
（二）从过程看，上一次来势凶猛，由重到轻，好转较快；而这一次则是由轻到重，长期停滞，直到现在还在“谷底徘徊”。
（三）从为害看，上一次受影响的面较窄，主要是纺织等业，其他如水泥、电子、电机等出口还续有增长；而这一次正如台报所称，“它的半径几乎触及到台湾的每一个行业、每一个地区、每一个层面”。（四）从抢救措施看，上一次因衰退前曾经历多年的景气年代，底子厚，所采取的抢救措施收效快；而这一次衰退前的好景不长，底子薄，元气还未完全恢复，却又面临一次新的危机，因而尽管一个措施接一个措施，而景气不佳如旧。
基本难题何在
台湾经济这种严重的衰退趋势，集中地反映了经济结构本身存在的问题。它是劳力密集型的、以轻纺工业为主体的简单加工装配性经济，基础十分脆弱。对外依附性大，经不起包括石油危机在内的各种国际经济风暴的袭击，目前其产品也不再象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初那样在国际市场上具有较强的竞争能力，此即所谓“内忧”。另一方面，当前西方经济长期萧条不振，发达工业国家的关税和非关税保护主义盛行，香港、南朝鲜、新加坡等与台湾竞争激烈，许多发展中国家和地区也在发展与台湾相类似的劳力密集型工业，从而迫使台湾现有工业产品的国际市场日趋缩小，这对以外贸为“生命线”的台湾来说是一大威胁。此即所谓“外患”。
为摆脱困局和谋求出路，台湾当局早在十年前就已提出发展重化工业或实行“工业升级”。所谓“工业升级”就是改造台湾经济结构本身，使现有的劳力密集型工业改造为技术密集和资本密集型的工业，使现有“简单”、“初级”、“低层次”、“附加价值小”的加工装配，改变为较“复杂”、“高级”、“多层次”、“附加价值大”的加工装配。一句话，提高台湾现有工业的资本有机构成和技术构成。
然而，台湾当局关于“提升产业结构”的口号，已喊了多年，却始终提不起来。原因固然很多，但最重要的有以下两点：
一是资金问题。台湾当局制定的“十年经建计划”，实际就是工业升级计划。据专家们匡计，要实现这一计划，最少要一千五百亿美元，约等于过去三十年台湾全部固定资本投资的三倍。此类资金，大部要靠民营企业投资，而民营企业因此类工业所需资金多，风险大，回收慢，加上台湾“前途未卜”，经济“前景不妙”，因而多裹足不前，甚至千方百计将资金抽逃至外国。1981年，台湾民营企业固定资本投资的增长率已从前两年平均的35.2％降为6.8％，官方投资更从1979年的41.8％降为4.6％。台报说：台湾这种“投资不足和资金外逃”的现象，已使经济患上“恶性贫血症”。现在是“面色苍白，虚弱无力”，长此下去，将“难保不会休克而死”。
二是科技问题。过去主要搞劳力密集型的加工装配，技术比较简单，花钱不多就能买来，一直靠吃现成饭，忽视基本科技和应用科技的研究。稍微尖端或重要一点的技术项目都被以“技术合作”名义控制在日本和美国人手里。现在要搞工业升级，一缺高级科技人才，二缺现代化技术设备，三缺规模较大的近代化企业。台湾中小企业共五十余万家，约占整个工商企业的98％，要在如此分散、规模狭小、人材缺乏、设备陈旧、生产和管理技术都很落后的中小企业的基础上来实现工业升级，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蒋经国本人也不得不承认：“就长期而言，我国（台湾）经济本质的主要的弱点是技术进步缓慢。”
总之，“后有追兵，前无去路”，这就是当前台湾经济所遇到的基本难题。前者，是指以廉价劳动力为基础的加工出口优势正在为新起的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所取代；后者，是指限于资金、技术等各种条件，要把台湾的分散落后的小规模企业，改造成具有现代化技术的大工业，是很困难的。在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工业中，台湾虽更侧重于机械、电子、电机、咨询等能源消耗少、附加价值大的策略性工业，然而由于它对于科学技术的要求更高，困难也更多。
目前台湾经济所遇到的这些困难不是偶然的，它是台湾当局近二十多年来片面畸形发展加工出口工业的必然结果，是这种经济形态本身所固有的脆弱性、依附性和不稳定性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总爆发。
趋势、后果及影响
台湾经济的发展前景究竟如何？当前经济的衰退趋势、后果及影响如何？我们且作如下初步估计：
（一）台湾经济对西方国家依附程度甚高，而目前美日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正走下坡，周期性的世界经济危机日趋深刻和严重。在此情况下，台湾经济不可能有大的好转。其年平均经济增长率将较过去大大降低。台湾“经济部长”提出的要在1985年前后使经济结构有一个较大的改善，以及要使今后年平均经济增长率大体保持在7.5％左右的水平等设想，肯定要落空。
（二）台湾当局谋求出路之道，只能是进一步的投靠和依附西方国家。美、日等国的垄断资本为谋摆脱自身困境，也在加紧向台湾转嫁经济危机，把自身淘汰的陈旧设备折价运往台湾。从1979到1981年的三年经济不景气中，美日等西方资本无论在对台私人直接投资、中长期贷款或与台湾搞“技术合作”方面，都大大超过前三年的景气时期。其中私人直接投资由年平均一亿一千万美元增至二亿六千万美元，中长期贷款由六亿余美元增至九亿余美元，技术合作由九十余件增至一百三十余件。今后，随着台湾经济危机的发展，台湾官资、财团和外国资本之间的勾结将会继续加强。台湾一切挽救危机的措施，都不会象当局所吹嘘的那样是“增强独立自主”，而是更加“依附于西方经济”。
（三）在经济衰退的冲击下，台湾的外资、官资和私人财团这三大资本，与当地中小资产阶级的矛盾将日趋表面化。三大资本联合一致，转嫁危机，直接受害者是广大的中小企业。台湾近年有所谓“赵耀东经济路线”之称，其基本点之一，就是“不再保护民族工业”，实即不再保护中小企业。近几年来，三大资本里应外合，倾销产品，垄断价格，独占贷款，被兼并或挤垮了的中小企业估计最少在十万家左右，减产或处于半歇业状态者更多。中小企业主们过去是一片“叫苦声”和“呼救声”，而今是一片“埋怨声”和“谩骂声”。不满情绪和离心倾向在增加。为求摆脱困境，他们中有越来越多的人要求与祖国大陆进行通商。
（四）台湾的工农劳动大众和广大消费者，是外资、官资和私人财团三大资本转嫁危机的最大受害者。即使在目前如此不景气的条件下，三大资本的利润仍然是很高的。根据官方公布的资料，1980年在台侨资外资获取的利润为四亿五千万美元，平均利润率达16％，剩余价值率达253％。全台湾一百家最大民营企业，1980年的平均利润率亦达15％，资产总值一年内由八十四亿美元增至一百亿美元。而广大工农大众因失业增加，通货膨胀，物价飞腾，度日更加艰难。现在官方公布的失业人数仅十万余人，连台报都认为这是“玩弄数字游戏”，而实际失业、半失业的人数几乎是此一数字的十倍，超过一百万人。
（五）在经济衰退冲击下，台湾由于失业、半失业者增加，游民与黑社会组织日趋活跃，社会更加动荡不安。各种犯罪尤其是经济犯罪率急剧上升。以八十年代初与五十年代初比较，一年内发生的重大刑事案件数计增加2.7倍，平均每天由三十余件增至一百四十余件。目前，台湾的社会问题多如牛毛，卖春、贩毒、吸毒、赌博、诈骗、抢劫、行凶者比比皆是。成百上千的婴儿和妇女被当作商品暗里“出口”。平均每年有近两千人自杀。台报惊呼，台湾已进入“道德堕落的危机时期”；“经济犯罪案件的增加，实则是经济基础动摇的开始”。
目前的台湾经济已进入近三十年“历史上罕见的”艰难时期。在可预见的将来，难望振衰起蔽，再创新局。经济牵动整个社会的人心，这对一向注重经济、并以此作为自保求存和稳定社会支柱的台湾当局来说，不能不是一大打击。今后三五年内，台湾经济结构若仍无较大改善，很可能会呈现更为严重的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