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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地铁探险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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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2-11-21
第7版()
专栏:

纽约地铁探险记
谌容
在纽约,我坐了一次地铁。
关于纽约的地铁,传闻颇多。有说那地铁很脏,脏得难以想象;有说那地铁很乱,乱到抢人杀人。
记得临出国前,去丁玲同志家作客,谈起纽约,她说她曾想去坐坐地铁,被同志们含笑劝阻,未能成行。言下不无遗憾之意。
到了纽约,当我说要去坐地铁时,同志们连声劝我别去;又告诫我们,出门上街最好带上十块钱,万一遇上强人,给了钱就行。不然,人家就要拿刀子捅你。其实,这经验早已有人给我讲过。
正好,美籍华裔教授李又宁女士来找我。她虽是专攻中国历史,却对中国当代文学也有兴趣。文史不分家,我们是好朋友。她长住纽约,自告奋勇领我去。我们团的翻译金坚范同志,人颇勇敢,在飞机上就表示有难同当的,立即准备好了遇难时的现钞。王西彦同志虽近70高龄,凡事不甘落后,也报名参加我们的行列。张光年同志因尚在时差病中,举步艰难,只好留守。
我们走出领馆大门,拐弯过街,坐上公共汽车,到了地铁站口。
入口处极其简陋。两名售票员坐在油漆剥落的窗口后面,买票的人很少,显得冷冷清清。
一下台阶,就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扑鼻而来。似乎是霉味、汽油味,又似乎是垃圾堆的臭味。地上有可疑的便溺的痕迹,有废纸、破塑料袋、空罐头盒子,的确是够肮脏的了。
放眼看去,窄窄的站台上,除了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还有几个乘客站在那边。他们穿着随便,慈眉善目,不象打家劫舍的恶棍。
过了几分钟,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之尖厉,我在别的地铁确实闻所未闻。随着这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之后,一辆披挂得鬼怪似的铁车出现了。
直到车在面前停下,才看清这车身的不一般。整个一节节车厢的外壳上,全被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涂满了。黄色的圈圈、白色的三角,覆之以黑色的字母、粉红色的道道,和一些辨不出是什么形状的线条,层层叠叠,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记得儿时在四川念小学时,老师骂学生字写得不好,常斥之曰:“鬼画桃符”。看到这鬼脸一般的车皮,确有“鬼画桃符”之感。
来不及细琢磨,我们就上了车。车厢内也是一样,除了车顶、椅背上方的车壁贴满了稀奇古怪花花绿绿的广告之外,凡是空隙的地方,均由这些鬼画补壁。
车内乘客不少。开始我们站着,后来有了空座就坐下了。待坐下之后,不免打量起周围的乘客来。我看到的:有穿着劳动布裤、线上衣、背着沉重大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购物袋的家庭妇女;有上车就低头阅读的知识分子。从肤色上看,他们绝非属于同一个祖先。有白人,有黑人,有黄人,也有介于白、黑之间的棕色人。大家和平共处,尚无将要爆发“战斗”的迹象。后来,就见从车厢左边门钻出一条壮汉来,那身量不比我们篮球明星穆铁柱矮多少,两条粗胳臂,一双大手。我心想,是不是来了?只见他伸手轮换扶着铁杆,摇摇晃晃地经过我们面前,走到右边,进入另一个车厢去了。就这样,我们平安无事地下了车。
不过,坐了一趟纽约的地铁,却在脑中留下一个问题:在这高楼如林的现代化大城市,何以存在如此陈旧破烂的公共设施?及至问了美国朋友,才得知一二。原来,纽约的地铁兴建甚早。好比一个漂亮的女人,年轻时也是风姿绰约不可一世的,如今时过境迁,红颜色褪,此其一。其二,六十年代初(推算起来,是越南战争年代)美国青年愤世悲政,满腔的不快无处倾吐,开始在这无辜的铁皮身上发泄。试想,再光洁的铁皮,历经二十多年的折磨摧残,自然是遍体鳞伤、面目全非了。
那么,市政当局为什么不采取点措施,起码弄点水洗洗干净?又据说是,擦了又被涂上,以至擦不胜擦,最后只好放弃不理、听其自然了。
一位了解内情的朋友还告诉我们,本来市政府答应更换全部地下铁的,后因所需费用太大,只好作罢。他还说,纽约的街道也该好好修了。但是,如果全部翻修,需要的钱可以建设一个新的城市,因而也就不想动手去修它了。这番话,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劲儿,令人听了不免有些丧气。
在这个世界闻名的大都市里,最现代化的建筑与最肮脏的贫民窟并存;最优秀的艺术与最不堪入目的三个X电影院同在,这就是纽约。假如这位朋友的话是真的,那么,再过二十年,纽约城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后来,我在美国和加拿大见到一些朋友,他们都是一提纽约地铁就说“可怕”。他们问我对纽约地铁的印象,我说:“在我坐的那一趟地铁,在我坐的那一节车厢里,我看到一些普普通通的美国人。他们都乘车去办自己的事。我相信他们是一些善良的人。当然,那个地铁应该修整一下。”
我的朋友说:“你运气好!”(附图片)
(题图: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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