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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文化是为谁服务的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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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0-11-27
第3版()
专栏:

  美国的文化是为谁服务的
清华大学教授 冯友兰
美国的文化是为谁服务的?当然是为它的统治阶级、资产阶级服务的。无论从它的文化的那一部分看,都是很清楚的。我们试从美国的大学看起。
美国的大学,完全是财阀们所控制的机关。它的最高的权力是董事会。董事们当然都是些财阀。代表董事会在大学里面行使用人行政一切大权的,是董事会所任命的校长。董事会选择校长的标准,并不是他在学术上的贡献或教育上的经验而是他为学校弄钱的能力,为财阀们服务的能力。
一九四七年的《读者文摘》(这是美国一个销行很广的刊物)上刊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美国人,在印度一个公司里当经理,忽然一夜,他想起来,当个大学校长很有意思。第二天,他就辞职回国,先到几个著名大学里打听,一个预备作大学校长的人,应该念些什么功课。结果他很失望,因为各大学里都没有专为预备作大学校长的人开的专门课程,也没有大学校长训练班之类。可是正在他失望的时候,有一个小城的学院的校长出缺了。他赶紧飞去找那些董事们,说他对于作大学校长很感觉兴趣。那些董事们当然也都是些公司经理之类,气味想投,果然,就任命他当校长。他就职以后很能弄钱,添盖了些房子。并且他发明了一个办法,叫那个城里的那些公司,都在他的学校里设奖学金。得这些奖学金的学生,由公司自家选定。拿那家公司的奖学金的学生,保证毕业后在那家公司里服务。
这是一个有名有姓的真人真事。我们看着似乎有点滑稽。其实美国大学的校长,在本质上都是这一类的人。如象近二、三年来美国的两个著名大学的新校长,都可以作例。这两个新校长,一个是哥仑比亚大学的艾森豪威尔。他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西欧的联军统帅。这个人是大家都知道的。另一个是宾夕福尼亚大学的史塔生。他作过一任州长。在上次美国总统选举的时候,早两年他就宣布要竞选。就以这个自命为总统竞选人的资格,跑到欧洲,找各国的当局谈话。自从第二次大战以后,美国无论在那一方面,都是外强中干的,在思想方面,尤其是贫乏。一般人对于国内外情形,都感觉到焦急,忧虑,没有办法,没有把握。有许多人幻想,欧洲的国家,或者有什么办法。(如象近来美国说要向英国借“游击专家”那种情形)。因此有些人以到欧洲“考察”增加他的身价。史塔生利用这个办法,到欧洲去一趟大吹大擂,作为他的政治资本。结果总统虽没有被选上,可是弄到手了一个大学校长。
象这两位校长,一个道地的军阀,一个道地的政客,对于办大学的知识,不会比那位在印度作公司经理的人高明多少。
这样的校长,掌握了学校的大权,凭着他所亲信“主任”之类,管理学校。“主任”们是“管”教授们的。美国的大学教授们最讨厌这些“管”他们的人。他们给“主任”下了一个定义,说“主任”是“一种人当校长学问嫌太多,当教授学问嫌不够。”
在这种制度下,学生与大学的关系,是如顾客与商店的关系。大学一方面尽力设些五花八门的功课,吸引学生。可是大学的主要校务及基本政策,学生是不能过问的。大学的态度是:你若是嫌我的货不对你的口味,你有到别家去的“自由”。
大学与教授的关系,是如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大学的主要校务及基本政策,教授也是不能过问的。大学的态度是:你拿我的钱,我叫你教什么你就必须教什么。别的事你没有“权”管。你若嫌我这个雇主不好,你有到别家去的“自由”。
封建主义下对于男人的教育,是训练他如何到皇帝那里当奴才。对于女人的教育,是训练她如何到婆家作媳妇。资产阶级下的教育,训练人如何到资本家那里作雇员。上面所说那个以印度公司经理起家的那位校长所实行的那种奖学金的办法,实在就是一般大学的情形的规律化。在一般的大学中,每年所训练出来的候选雇员,都到“自由市场”去找他的雇主。而这位校长的办法,则是让雇主预先选定他的将来的雇员,如同在中国封建农村里养童养媳一样。
在这种制度下,大多数的大学毕业生都养成一种雇佣观点。这个观点,是大多数美国人作事时候所持的观点。大多数美国人的生活,都是为这个观点所支配的。准时到雇主那里去上班,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下班时间一到,赶紧回家休息娱乐。他们不想别的问题,也不觉得有什么别的问题可想。
因此美国人是最没有哲学头脑的。前年一位哥仑比亚大学的哲学教授写了一本书,讽刺美国人对于哲学的无知。书中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哲学教授,教哲学概论,很受学生欢迎。其中有一个学生,作生意发了财,想“提拔”一下老师,就在报上大登广告,说某教授发明了一个美国新哲学,“世界第一”(这是美国人最喜欢听的)。这位教授果然大红起来,接到许多信。有好莱坞来的信,说是要把他的新哲学拍成电影。有书店的人来的信,说是要把他的新哲学写成童话。请他讲演的人也很多。有一次一个银行的俱乐部里,把他的讲演与魔术排在一起。
这个故事是虚构的,不过他所讽刺的那个事实,却是真的。资产阶级的财阀老板们,只对于直接能叫他们赚钱的东西,才感觉到真正的兴趣。哲学及一切关于理论的学问,他们都视为一种玩物或装饰品,研究哲学及理论学问的人物,他们也视为一种装饰品。
在我的家乡里有这个故事。以前的地主们家里,都讲究养车养马。此外还养一个装饰品,就是教书先生。他们称养车养马为玩车玩马。有一次有一个地主向别人诉苦,说他的光景不好,“玩”不起先生了。美国的资产阶级的财阀们,对于哲学家及一切理论学问题,向来都认为只是可以玩的东西。
可是等到他们发现这些哲学及理论的东西,也能对于他们有害,他们也就毫不客气地加以迫害制止。这就是美国统治阶级近来对于学术界的迫害,如近来新返国的科学家们所报告的。
无论在被玩或被迫害的情形下,学问的研究,是只会堕落,不会发展的。
一个为某一阶级服务的文化,如果它所服务的那个阶级是走下坡路的,它也只有跟着走下坡路,这是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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