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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砢有节,俨俨若千丈松——怀念中国农林科学界前辈学者梁希先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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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3-12-12
第3版()
专栏:

磊砢有节,俨俨若千丈松
——怀念中国农林科学界前辈学者梁希先生
袁啸
“作人如果没有气节,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是知识分子,那就更危险”。这是中国农林科学界前辈学者梁希老先生生前常说的话。纵观梁老一生言行,他那表里一致的高风亮节,实在是值得后世学习的楷模。
今年是梁希老先生的百年诞辰。他生于1883年12月,卒于1958年12月。在旧社会五十多年的生活征途上,他拖着沉重的步履,无刻不在寻求良方,医治满目疮痍的祖国山河。只是在他中晚年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里,当他接触到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时候,才找到光明。他读了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会见了在虎穴中指挥若定的周恩来同志,他的满心欢悦之情,埋藏在心灵底层的青春之火,就象蓄势已久的烈焰,终于腾霄而起。他无比兴奋地告诉老朋友:“中国有灯塔了,中国有贤相了,中国有希望了,中国的希望在延安!”
他手不释卷,反复圈点《自然辩证法》、精读《辩证唯物主义提纲》,以读书笔记的形式,用“一丁”的笔名在党的理论刊物《群众》周刊上,发表了题为《用唯物辩证法观察森林》的文章,受到党内外科技工作者的极大重视。周恩来同志评价这篇文章说:“这是自然科学家理论联系实际的良好开端”,“梁老是一位实干家”。
就在梁老的带动下,“自然科学座谈会”和“社会科学座谈会”先后在重庆沙坪坝成立。后来,随着时局的发展,以“自然科学座谈会”为基础,公开发起组织了“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简称“中国科协”),它的活动迅速扩展到海外,连英国、美国都成立了分会,会员达数百人,象竺可桢、李四光、任鸿隽、丁燮林、严济慈等著名的科学家都参加了。从此,这个协会的活动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不但负责定期编辑重庆《新华日报》的科学副刊,还联络英、美、法、加拿大等国的科学工作者协会,共同发起筹备“世界科学工作者协会”(简称“世界科协”)。周恩来同志非常重视“中国科协”的活动,除经常派人传达口头指示外,还提供在海外活动的方便条件。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了,梁老食不甘味,日夜焦虑。人们在他衣柜旁边发现了几双新草鞋,诧异地问他作什么用,他笑而不答。末后,他低声告诉党内的一个同志说:“你能不能转告周恩来先生,设法送我去西安,然后徒步去延安,这几双草鞋是大有用处的。四川的草鞋编得细,合脚,有三四双就够用了。”他说得那样郑重,那样诚挚,那样纯真。在一位饱经风霜年近花甲的老科学家的面容上,竟还流露出满含希望的稚气般的笑意。他是多么热忱地向往我们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啊!
也就在皖南事变以后的一天夜晚,灯火管制下的沙坪区,细雨蒙蒙,一片黑暗。党内一位同志带着《皖南事变真相》的宣传品在中央大学松林坡内散发,被校警发现追踪而至。这位同志滚身下坡,恰好是梁老的宿舍所在。梁老正在秉烛观书,当他看见这位同志满身泥泞闯进门内的惶急情景,机警地问道:“后面有狗吗?”这位同志点点头。这时,只见梁老疾步揭开床毯,示意这位同志立即睡到床里,用毯子把他裹好后,他仍然秉烛观书。他严词斥责了校警的查询,使这位同志安全脱险。这件事梁老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是党却从未忘记他在危难中的深情厚谊。
梁老的六十寿辰是在重庆《新华日报》度过的。这一天,周恩来同志、董必武同志和邓大姐特在化龙桥《新华日报》编辑部办了两桌酒席为梁老祝寿,报社的主要负责同志都参加了。恩来同志举杯向梁老祝酒说:“中国需要科学家,新中国更需要科学家,不管道路如何曲折,新中国总要到来。现在是举步维艰,到那时就大有用武之地了”。梁老在归途中,无限感慨地说:“我无家无室,有了这样一个大家庭,真使我温暖忘年!”
日寇投降前夕,内战的枪声分外紧密。1945年2月,重庆文化界群起倡议,以反内战、反独裁为主旨,发起了《对时局进言》的广泛签名运动。在自然科学界,梁老首先签名。由于参加这项运动的知名人士很多,社会威望很高,国民党右翼极感震惊,陈立夫、朱家骅先后亲笔来信劝说梁老发表声明予以否认。从他们来信的称呼上看,原来梁老不但是他们的小同乡,而且是他们的长亲。信里的文字是委婉的,但口气十分严峻。梁老给他们复信说:“名系我亲手所签,全非由人代笔。如欲发表声明,亦仅此而已矣。备承关注,谨表谢意”。过不多时,又有人来征求梁老愿否共掌农林部?如不就,愿否当浙江省参政会的议长?梁老回答说:“我是聋子,叫聋子干这样的大事,岂不耽误大事?”利诱不成,特务头子徐恩曾带着两个便衣亲自登门了,短枪实弹,分立梁老门旁。徐恩曾又转达了陈、朱二人的意见,要他登报否认。梁老愤然反问:“名已签了,怎好反悔?请你徐先生设身处地想一想,你能不能这样做?”徐恩曾无奈,怏怏而去。
这种威武不屈,视死如归的精神,在梁老身上愈到危难时刻愈有突出的表现。当石头城上的青天白日旗快要被人民的炮火烧毁的时候,中央大学校园内一片白色恐怖,进步的学生们举行了纪念“五四”的营火晚会。他们手挽着手,高唱革命歌曲,梁老全不顾个人安危,站在高台上指着营火说:“同学们!不要害怕,天色就要破晓,曙光即将到来!”当夜,他激动地写给我一首诗说:“以身殉道一身轻,与子同仇倍有情,起看星河含曙意,愿抛鲜血荐黎明”。
在全国解放的前夕,梁希先生和其他科学家一道,被我党护送去香港绕道到北平。在政治协商会议上,周总理宣布政权的组织机构,宣布梁老为林垦部部长,他当时听了很不安,递了一个条子给周总理,说:“年近七十,才力不堪胜任,仍以回南京教书为宜”。周总理立即回复一个条子说:“为人民服务,当仁不让”。梁老欣然同意了。他表示,“为人民服务,万死不辞”。在旧中国,他视官禄如草芥;在新中国,他守岗位如拱壁。他的爱憎就是如此鲜明,他的立场就是这样的坚定。
我认识梁老近二十年之久,有一半时间几乎是朝夕相处。今天怀念他,我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真是“语有尽而念无已时”。记得梁老生时最爱看《世说新语》。在此,我谨选用庚子嵩赞誉和峤,山涛赞誉稽康的话作为本文的结束。这就是:“磊砢有节,俨俨若千丈松”。这两句话可以概括梁老一生的志行和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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