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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天堂”的挽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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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4-02-16
第5版()
专栏:

来自“天堂”的挽歌
杨泉福 王燕生
编者按:这里摘要刊登的《来自“天堂”的挽歌》,是一篇对青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反面材料。在我国实行对外开放政策的情况下,运用生动的对比材料,教育青年成为金钱买不动、诱惑拉不走、不怕困难、艰苦奋斗的革命事业接班人,是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课题。
一封盖着“1983·10·30”邮戳的航空信从海外寄来中国。这是一封出逃者的家信。两年来,从信封到邮票,他家里的人都熟悉了。但这封信拆开后却不同寻常:“事到如今,我只好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们了。”再往下看,这分明是一封诀别的遗书。就在这封信漂洋过海的时候,发信人在异国他乡自缢身亡了。
这是一个在随团出访中私自出逃的人的悲剧。这里虽然隐去人名和地名,但并不影响人们对这一事件的理解和思考。
好的机遇都让他赶上了:
——1971年,17岁,进某外语学校。
——1973年,19岁,被选送到某大学外语系代培。
——1974年,20岁,被选送到国外学习英语。
——1976年,22岁,学习归来进某外事单位工作。
——1980年,26岁,随某歌舞团第一次出访。
——1981年,27岁,随某京剧团第二次出访。
从1971年到1981年,也就是他从17岁到27岁的十年中,他三次进校学习,获得三次出国机会。
条件是党和人民给他创造的。他应该更多地想到责任和义务,更多地想到创造和奉献。但恰恰相反,1981年11月3日,他在随某京剧团出访时外逃。1983年10月30日,从国外传来确凿的消息,他在极度苦闷中自杀。
把他的经历前前后后连贯在一起,就不能不让人深思了。
他曾经是团员,但后来他觉得组织生活是一种负担了。别人退团时,对团组织还一往情深;而他呢,倒觉得从此以后,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了!
他也曾写过入党申请书,那是在老同志的启发和帮助下写的。但他递交申请书之后,就不知该干什么了。
他也曾和女友谈过政治。他的女友——一位年轻的共青团干部,还是有自己的独立见解的。当他把国内国外的对比感袒露给他的女友时,女友问他:
“你总说外国好,是一切都好吗?你老说中国不行,是什么都不行吗?”
“你又没去过外国,你当然不了解外国!”
女友叹息道:“你要是能看点辩证唯物主义的书就好了。”
他呢,满肚子的不高兴。本来,这种思想交流是有益的,有助于矫正他思想上的偏颇,但是,他渐渐把这作为一种多余的纷扰。他提出,以后见面不谈政治,离政治越远越好。
他的女友说:“你可以不搞政治工作,但不能没有政治头脑!”他的亲属不止一次地提醒他:“你说你要远离政治,但政治偏偏要找你;你如果没有正确的政治观点,错误的政治观念就要侵入你的生活……”这些善意的劝导,都被他当成了“说教”,当成了耳旁风。
在国外的学习结束后,他回到原单位,被安排在图书馆。当他听说这里有机会出国选购图书时,他同意了。但后来一了解,出国要排在几年之后,他又不干了。为了调到外事部门当翻译,他左一个报告埋怨大材小用,右一个申诉强调不能丢掉口语。为了发挥他的才能,领导批准了他的要求。他一方面得意洋洋,另一方面又耿耿于怀:“这里太不自由!”
就这些问题来说,他也应该满足了。可是,以怨报德的危险情绪在他的心里升级:由对一个人、一件事上升到对一个规定、一项政策;由对具体的规定和政策又上升到对整个国家、整个社会。
1981年10月,这个年轻人作为翻译随某京剧团出访。11月3日晚,当最后一个国家的一场演出圆满结束后,演员们都去参加招待会。席间,忽然有人问道:“咱们的翻译哪去了?”开始人们没有在意。人们回到旅馆已经是下半夜了,房间里仍然不见翻译的影子。他能上哪儿呢?这时,一位细心的同志向团长报告了一个危险的迹象:他的牙具不在了,提包也不在了。人们的心咯噔一下,莫非他……
当地警方正在查询这位年轻人。
“你有什么要求?”
“我希望留在这里。”
警方问明他的身份后,郑重地告诉他:
“留在这里,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你要再三考虑。”
年轻人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送上门来,却受到对方的冷待。他十分尴尬、难堪,低着头重复了刚才的话:
“我希望留在这里。”
警方向他讲明当地情况,并直言不讳地告诉他:
“留下可以,找工作不可能。”
他选择的“天堂”的确是个“高福利”国家。但是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国家却有近30万失业者。在这个“天堂”里,他可以领取一份救济金,但却难于找到一份工作。他曾打听到某学院需要人。这个学院里有位教师因病需要休养,校方决定补进一人,为期一年。校方登报公开招聘,很快有7人提出申请。校方组成一个专门委员会审核、评议。一个月后,确定了人选。刚刚公布结果,一个落选者提出异议,委员会只好重新评议。又经过一个月,总算定了下来。入选者刚要报到,政府来了一道指令:为紧缩开支,暂时不得录用新人。“竞争”这个词过去他听说过,但“竞争”在这里激化到这个程度,使他不寒而栗。他又打听到一个研究中国问题的半官方机构要人。这里的确有些抄抄写写的工作。经人介绍,他开始在这里帮忙。不久,他发现人们对他冷淡了。原来人们知道了他的底细。一个规规矩矩研究中国问题的机构,怎么能使用一个偷偷摸摸从中国跑出来的人呢?
有人告诉他,这里还有一种记时付酬的工作。譬如扫马路、洗碗碟,一小时的收入也很可观。他不想再听下去。他想,到“高福利”国家,追求的难道就是这个吗?这种事,我死也不干。
尽管警方当初对他有过忠告,但他总有一种幻想:我是个大学生,我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总可以在这里干一番“事业”。外语固然是他的一技之长,但是,这一技之长如果不和爱国之心凝聚在一起,又有谁看得起?
假日里,中国留学生应邀和当地大学生外出郊游,恰巧遇到这位年轻人。朋友们邀他一起去玩一玩,他显得十分尴尬,去还是去了,但一路沉默寡言。年轻人谁不愿意和大伙有说有笑,但在中外青年的正常交往中,他又怎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主人,还是客人。主人应有的资格,他不具备;客人应有的尊贵,他更不具备。
他曾做过客人,不论是在外留学,还是出国随访,人们都尊敬他们是中国人民的友好使者,受到热情的接待。现在,他已由“使者”变为“难民”了。
人死了,如果说他以前写给家里的信主要是粉饰和掩盖,那么最后这封诀别信总算说出了真情。要说所有的问题都认识清楚了,不大可能;但在一些重要问题上的自我结论还是发人深省的。
事到如今,我只好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们了。我在这里的头一年,一切都还顺利。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觉,是我对现实没有认清。生活在这个社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主要问题是精神上的,我很快地便感到了精神上的空虚,又找不到工作,打发时间成为问题。这不仅是我的问题,许多当地人也有这个问题。
现在我认识到人生每时每刻都站在选择点上,选择是必要的,或者走这条路,或者走那条路。你说我不想选择或不做选择,这本身也是一种选择。这就是当今奉行于欧美的存在主义。……
我现在还认识到自由是相对的,自由的定义应该是不失去已取得的成果。人生真正的价值是肉眼看不到的,是物质以外的无形的东西。
家庭成员之间要经常沟通思想,如互祝生日快乐之类,非常重要。我当时出走时就是由于长期在外单身生活,和家中有断沟的结果。
我是做了一件错事、蠢事。我很想家,但我回不去了。一失足铸成千古恨,我后悔、自恨,请让我去吧……
我太自信了,太狂了。实际上我只是个玩(顽)童而已。这个世界大不可辩,花花绿绿无奇不有。不要为失去我而过分伤心。这种事在西方多得是。这个世界是好人受气,坏人得势的地方。就象越有钱的人越自私一样,越发达地区的人越自私,自私到不多给一丝笑容的程度,而且人际之间的关系勾心斗角,复杂霉烂透顶。
我对生活已经十分厌倦了。请代我向……告别。
一个人认识真理往往要有一个过程,有时甚至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但要切记艰难的历程绝不包括叛逃;付出的代价绝不包括自寻毁灭。正是在这两个问题上,这个年轻人铸成了大错。
(原载《中国青年》杂志1984年第二期,本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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