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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追求——悼念冯定同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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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4-02-24
第5版()
专栏:

永恒的追求
——悼念冯定同志
袁方
你走了,永远的走了,疾病夺走了你的生命。我默默的随着推车在静静的黑夜里送你到太平间。一扇大铁门,光啷一声挂上了大铁锁,挡住了我还想送你一程的去路,我们就在这种不寻常的形式下永远永远地诀别了。
我们四十年的共同生活,一页页的战斗历程,我们的欢乐和痛苦,我们的成功和过失,都栩栩如生的印在我的心上。
我们是怎样相识的呢?那是在1940年苏北黄桥决战的前夜,陈毅同志已经从江南过江来到苏北。是一个初夏时节,陈毅同志从驻地来到黄桥集镇上,和苏北行政委员会的管文蔚、陈同生等几位地方领导同志开会商定有关的作战行动方案,同时写信给泰州的李明扬,做统战工作。这封信稿就是交给我用毛笔抄写誊录的。陈毅同志交给我这封信稿时,看我这么小,恐怕我认不清信中的草字和所引用的一些典故,就指着坐在旁边的你,对我说,你要是有看不清或不懂的字句就问他好了。当时,你是奉陈毅同志之命到上海去招收抗大的学员路过黄桥的。竟在这里充当了我的问字之师了。我们结下了不解之缘和忘年之交,恐怕就是从这个“师”字上开始的吧。过了四年之后,我们又在淮北相遇,你是淮北区党委的宣传部长,每天《拂晓报》的大样要送给你审阅,我作为报社的一个编辑,经常要送稿件到你那里去请示,这时我们有了更多的接触,最后终于结婚了。当时,邓子恢同志主持了我们的婚事,陈兰大姊嘱咐我要照顾好你的身体。
你的一生,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从事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宣传工作和教育工作。你毕生的生活目的,都是为了执着的追求真理。尽管在这样的追求中走过了许多坎坷不平的道路,但是,你始终坚持不渝地深信共产主义事业的必胜,在你的理论著作和讲课、演说、报告中,总是热情洋溢的宣传生活的意义,宣传树立共产主义世界观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早在三十年代,上海处在强大的白色恐怖下,你就从事“左联”的进步文化活动,翻译介绍苏联的进步文学作品,并且用“贝叶”笔名,在《自修大学》等刊物上写了大量的有关青年思想修养的文章,对启发在彷徨中的青年,接受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走向革命,起了积极的作用。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党需要大批的知识分子到战争的前线去服务。你就在党的分配下,到新四军军部宣传部工作。在战争年代,你始终在抗大、党校以及宣传部门的岗位上工作。你曾经这样概括你认识真理的体验:“我们就是在行军打仗中一步一步地认识了马克思主义和中国的革命实践”。
你的理论研究和你的勤奋是分不开的。《平凡的真理》就是你在大连做胃切除手术后,在养病期间,每天写几段,慢慢集稿而成的。可惜,那时所能读到的书和资料还受到很大的限制,你委托我为你搜集资料的工作做得很不够。所以,在全国解放后,你决心要重写和增订这本书。刚进上海后,你不顾工作的紧张,决心和孙冶方同志再把俄文学好,宁可少睡一会,赶在上班前到一位白俄老太太家去上课。1952年在上海的三反五反运动中,你运用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联系实际,做了读书笔记,写成《关于掌握中国资产阶级的性格并和中国资产阶级的错误思想进行斗争的问题》的论文,后来为毛主席所肯定,成为全党干部学习的材料。
你虽然做了一名领导干部,又是理论家,可是你从来也不摆架子,不矫揉造作,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相待。无论在生活上、工作上以至学术上都有很好的民主作风。你做报告和讲课的提纲,总是反复征求别人的意见,包括你所指导的研究生,都要请他们提意见。你永远不满足已经得到的知识,总是还不断的寻求学习新的知识。你觉得搞哲学应该要多懂得一些自然科学的知识。因此,你经常请数学系、物理系的老师到家里来给你讲课。
你对待理论研究的态度,是非常严谨和正直的。自觉地坚持党性,不做违心的事,也不做违反组织原则的事。1964年7月,报刊上开展对“合二而一”的批判,某报约你写文章,你婉言谢绝了。那位编辑还好心的向你透露了这样的情况:说是现在思想战线的情况复杂,有些人是不能约他们写文章的了,中宣部有一份可以约请写文章的名单,你是列在这里面的,所以我们特意来请你写。你听了后谦和的说,我对“合二而一”的问题的确没有什么研究,所以我不能不负责任地写些什么。此后不久,你也遭到了公开批判。
你经常对我和孩子们说,待人不可刻薄,要有坦荡的胸怀。因为共产党人是以治天下为己任,以解放全人类为抱负,我们要有一个和这样的理想相称的思想品德才行啊。所以,你在几十年的工作经历中,从来不会整人,或者借整人的机会来表现自己。当粉碎“四人帮”后,一切问题的真相愈来愈明白了,哲学系的几位教师要写文章给你的著作平反时,你叮嘱他们,文章中只说观点,讲清道理,不要谩骂,更不要点名。除了康生一人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要点。
你在政治上的解放,是在粉碎“四人帮”之后才正式落实的。这时,你的健康在长时期的折磨下已经受到很大的损坏。可是,你仍然那么关心形势和理论界的活动。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你也积极要求参加会议发言。还应邀到芜湖、昆明等地参加了哲学方面的学术会议。还经常接待来信来访的青年学生和读者。理论务虚会时期,你坚持亲自到会场去报到,同志们看你身体实在很弱,就劝你回家在家里看文件、简报。当你听到有人提出一些离开马列主义原则的论调时,你立刻做出反应。你对我说,如果认为社会主义在中国是早产儿,那么我们这一辈子革命不是白干了吗?就算是早产吧,那么还能把它塞回娘肚子里去吗?如果脱离了实际,从抽象到抽象的来空谈理论,那实在是有害无益的文字游戏。这往往是和知识分子爱思考的优点相联系的一个弱点。
早在你受批判以来,你就和我做过多次关于你身后问题的探讨和诀别性的谈话,你要我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你对我说:我出身贫寒,参加革命一辈子,仍然是一介寒儒。我寄希望于你的,就是把孩子培养好。我们为了追求真理,干了一辈子革命,我不希望我们的后代走向反面。你还说,现在有许多人死后都要把骨灰撒到家乡,我看北大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就把骨灰撒在校园里,作为一个园丁所加的最后一把肥料吧。
你的骨灰已经按照你的遗愿,一部分撒在北大的校园内。等到春天来临时,我将要为你栽种更多的鲜花,让小鸟来歌唱,蝴蝶来飞舞,在你后半生长期居住的地方,我将为你整理文集,替你说出你的思想,使我们的后代更加茁壮的成长,为你曾经为之奋斗追求的共产主义事业添砖加瓦,使它更加兴旺,欣欣向荣!
冯定同志,安息吧,我的老师和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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