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疗法的重要性及其原理（续完）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

　　针灸疗法的重要性及其原理（续完）
　　朱琏
四 针灸为什么能治病
用针灸术治病，不论是刺神经的针与出血针，或皮肤针、串线针（在穴位的皮肤上，串入一线，坠以铜钱，促使化脓）、火针（将针烧红刺入），也不论是无瘢痕灸或有瘢痕灸、化脓灸，它所以能治病，主要是由于激发和调整身体内部神经的调节和管制的机能。
为什么激发和调整了神经的机能就能把病治好呢？这得概略的从头说起：
人体是多少万万个活细胞的大集体。这些活细胞之间，有很严密的分工和组织；分有消化、呼吸、排泄、循环、运动、生殖等部门。这些部门都由神经来统一管理和调节。所以平时各部门之间，能互相配合，遇到各种不同的情况，能产生适应的变化。譬如热的时候，体表的血管就扩张，出汗，使体温很快放散，免得体温上升。冷的时候则相反，体表的血管收缩，汗孔闭紧，寒毛竖起，使体温减少放散，免得体温降低。又如剧烈运动的时候，心跳、呼吸自然加快，鼓动血液，运送大量的养料、氧气到肌肉里，供给肌肉的消耗。睡觉的时候则相反，呼吸、心跳都比平时减缓，身体内的养料消耗就能节省。这种变化，都是由神经来指挥调节的。这是神经系统机能正常，能够保证全身正常的生理变化的现象。
身体如果受了损害，神经系统机能健全时，就能在身体内引起一种应变的变化，抵抗这种损害，把身体修复起来。譬如身上有了破伤，身体里面吞食细菌的白血球就很快增多，伤口附近的血管扩张，白血球大量拥到伤口附近，吞食因伤致死了的细胞，和从伤口侵入的细菌。同时血浆带来的养料和刺激素，大量的从微血管中渗出，供给伤口附近细胞的需要，并促使它加紧生长，生殖新的细胞，长出肉芽，把伤口长满。微血管中养料和刺激素的渗出，其性质和数量，都受渗出口的细胞管制，而那种细胞，则又是受神经支配的。伤口的产生以及以后的发展变化，神经的感受不同，就能给以不同的调节。伤口平复，神经的感受正常了，修复工作也就很自然的停止了。
细菌进入身体以后，若是放出毒素来抵抗白血球的吞食，神经感受到了，马上就引起应变的变化，体温上升，细菌的活动即受到限制，同时白血球产量增加，有的还同时引起吐泻，这有排除肠胃里变坏了的食物，或是身体负担不了的食物的作用。
在神经指挥之下，身体内还有强大的“代偿作用”。比如肾脏割掉一个，另一肾脏就会因为工作加重，刺激神经，神经立即在那一部分，引起应变的变化，使那部分的微血管渗出大量养料和刺激素，使那个肾脏长大一倍。心脏瓣膜发炎、结疤以后，闭锁不全，每次搏动射出的血液不够，心搏加快，负担加重，心脏也会因而长大。
所以人体的神经健全，能很好的来指挥身体内的抗病、修复、代偿的机能时，外因的侵害大都能被消灭，恢复身体的健康。当然，神经的这种应变作用，还得依靠身体的其他条件，并受其他条件的一定限制。比如它要有足够的体力可供调度；受损害的局部，其变化还要在未到不可恢复的程度。神经本身，也受身体其他条件的影响，整个身体衰弱，它也难独特的健康。尤其是精神的抑郁、烦忧、恐惧，对它的影响更是显著，有些失恋的人，竟然发生严重的肠胃病，爱情一恢复，又可以霍然而愈。一般长期忧郁的人，体内新陈代谢不畅旺，因而全身疲弱，这更是常见的事。
神经有了损害，机能不正常时，由于损害的性质、部位的不同，在身上引起的病变也很不同。如局部的发炎、化脓、溃疡，全身的违和、发冷、发热等等。
这种损害，可以由机械的方法造成（如损伤兔子的三叉神经，能引起角膜溃疡），也可由冷热的过度刺激、维他命的缺乏、药品的刺激，或细菌毒素的刺激造成。
有时由于应变的措施进行得过度，也能引起对身体的伤害。如霍乱的吐泻，就可以使身体过度的损失水份，以致死亡。更严重的干性霍乱，由于神经机能被麻痹了，连吐泻都来不及发生，人就死了。
有些外因的刺激并不严重，可是由于神经的感应过敏，引起了过度的应变变化，也曾成为疾病。如有些人沾到漆的气味就生漆疮；嗅到某种花粉，或用到少量的某种药品或吃到某种食物，也会大病一场。
历来治病的方法，不论是用药物或理学疗法，有些是祛除外因（如杀菌），也有很多是对神经机能的调整（如阿司匹灵的发汗，毛地黄的治心脏衰弱）。至于疫苗的接种，则可看成对于神经机能的锻炼，使它以后遇到某种毒素的刺激，能指挥产生抗体的组织，产生有效的抗体。
过去对于许多病的治疗，虽说实际上是调整神经机能，但是认识上却对这种治疗途径，极不重视。许多经过这样治愈的病，被作了另外的解释。或是给定一个形式主义的名称，就当做解释。部分的疗法虽被明显的事实所佐证，不能不承认是调整神经的功效，但是这总没有被作为一个科学地寻找治疗方法的道路，所以这方面的疗法，大都还是由经验得来。
过去在学理上的所以忽视这个治疗途径，是由于过去医学的基础理论——细胞病理学，对于神经在身体内的作用重视不够；认为任何病理现象，都是由于某些刺激（如细菌毒素，或化学的、物理的刺激），使细胞损害了的缘故。因此病理学中，主要研究的是细胞组织的各种变性（如脂肪变性、蛋白变性、玻璃变性、炎症、脓疡、溃疡等等），认为这些变化，都是细胞直接对刺激的反应。这是片面的、割裂的，只看现象，不看本质的看法。
在我们看来，疾病的过程，是身体各部组织在神经指挥之下，共同和外来侵害斗争、修复自己的过程。这里面包括神经机能的被损害与修复；以及神经机能被损害时，指挥紊乱造成的组织破坏。这种神经的紊乱到了严重的程度，就会引起整个斗争的失败，结果是死亡。
针灸疗法，不是直接以外因为对手，因而也不着重对患部组织直接的治疗，而是激发与调整神经机能，以达到治病的目的。所以针灸用同样的穴位，常常能去掉两种方向不同的病征（如“无汗能发，有汗则止”）。在炎症初期，白血球需要增多，而不能顺利增多时，针灸以后，就能增多；反之，到了炎症后期，针灸同样的穴位，又能使白血球正常地减少，炎症的渗出物便能很快的吸收。
有许多维他命缺乏病，实际上并不是由于食物里面完全缺乏了维他命之故，而是由于体内吸收那种维他命的机能不强的缘故。这种吸收机能的减弱，又常常是由于与它相关的神经的机能有些失常所致。因此，对于许多这类的病，不给以维他命特别丰富的食物，但行针灸，也能收到很大效果。依同样理由，有好些内分泌腺分泌失常的病，针灸也能收效。
针灸对神经的兴奋、镇静，同时也是激发神经对本身的修复、调整、代偿机能。所以如果没有外因的继续影响，针灸对于神经的兴奋与镇静，效果极好。过去对于找不出确实外因的病，常常归因于遗传，没有好多办法医治，如某些胃溃疡、癫痫、失心风等等，针灸也能收到较大的效果。
神经受到针灸的刺激，兴奋的传布常常放散到很大的范围，在很大的范围内，发生调整作用。所以针灸的治效，常不限于穴位附近和神经径路的沿线，而可以影响很远很广。如刺脚趾，可以影响到头部。因此刺激一个穴位功效也不是专治一种病，而是调整那个有关部位的神经机能，对有关部位的疾病，都能发生或多或少的效果。
至于化脓灸、串线针，在皮肤上造成无菌的化脓，以及出血疗法，大放血疗法（以及拔火罐、刮痧造成皮下郁血）的治疗原理，也是对于神经调整、应变机能的激发。因为身体受了这类损伤，神经的这种应变的机能是会大大兴奋起来的。过去也就有将自己的血液注入肌肉的自血疗法，和注入无菌的牛奶的疗法，都能达到一定的治疗功效。苏联医学者更创造了“组织疗法”，如在溃疡上面移植冰藏了很久的皮肤，或在皮肤上切起小小一片，把它翘起，使它接近死亡，从而刺激神经的调节机能。这和化脓灸、串线针的原理，基本上是一样的。
苏联医学者从激发神经调节机能着眼，还创造了抽脊髓液来刺激脊髓、间接刺激大脑的“大脑按摩术”；用麻醉剂刺激脊椎旁面神经节的“脊椎封锁术”。对很多疾病收效很大。
所以针灸疗法，不但是有道理的，而且按新的医学观点看来，它是极有研究价值的。它能对新的神经病理学的研究，提供丰富的材料，它在科学研究以后，还可能与其他疗法结合，发挥更大的效果，丰富与充实现代的医学。在这种研究中，我们中国的医学界是有着更便利的机会的。所以对于针灸疗法的原理与技术之进一步研究，应该是我们中国医学界的一个光荣任务。
五 针治的目的
针治的目的在治病上分为三种，即制止、兴奋、诱导。
（１）制止法（又名镇静法）。
所谓制止法，就是因生活机能如肌肉、神经、分泌、血液等发生亢进，给以持久的强刺激，达到镇静、缓解、收缩、制止的目的。例如：由于知觉神经机能亢进，发生过敏，产生疼痛，又因为运动神经机能的兴奋、发生痉挛、搐搦，给它一种缓解作用。血管发生扩张，它可以调整使它收缩。为达此目的，可用一针或几针（针可以粗些）刺几个穴位，用捣术与多卧针，给以强的持久的刺激。
（２）兴奋法
与制止法完全相反，有些疾病是由于生活机能减弱，给以弱刺激或中等度的刺激，发生催进作用的方法。例如：知觉神经运动神经的钝麻、麻痹，给它调整。内脏神经麻痹，使它恢复常态。弱刺激可以煽动生活机能，中等刺激可以唤起生活机能旺盛。此法用针稍细，针法是轻度的捻转，不多卧针。给以弱的短促的刺激。
（３）诱导法
所说诱导法，是在距离患部较远的部位针刺，使那部分神经兴奋，血管扩张，来诱导患部的血液及病的产物来治好疾病。例如：对深部的炎症、充血、郁血，在表面或在远隔部位给以针刺。如对脑充血，在四肢末端给该部知觉神经刺激，发生反射作用，使管脑的血管收缩的神经，发挥它的机能，来驱逐脑的充血。此法的针法，捻卧反复进行。
制止法，兴奋法，诱导法，也就是要达到制止作用、兴奋作用、诱导作用。刺针就分为直接刺激与间接刺激两种。给患部的神经肌肉直接刺激可达治疗目的；给皮肤和知觉神经的末端以浅的刺激，就是间接刺激（反射作用），也能达目的。但因反射作用所显的部位，比局部刺激可达广泛的范围，所以对某些疾病比直接刺激好。
六 手法与“补泻”问题
同一个穴位的神经，因刺激的轻重、久暂、捻动的方向，发生的作用就不相同。我们如何使刺激恰到好处，前面已经说过，要达镇静作用，就用强烈、持久的刺激；要达兴奋作用，就用轻微、短暂的刺激。这并没有把手法说完全，还有许多细微的地方要继续研究。古针灸书上，把这个问题，叫做“补泻迎随”，迎也就是泻的意思，随也就是补。他们非常重视“补虚泻实”：“不正之气、不跳之脉，需补。气旺之时，需泻。”说虚状要补，就相当于我们说的持久的重刺激。实状要泻，就相当于短暂的轻刺激。不过认为人体里面有一种“气”，认为“气”由“神”指挥（气为神之使），血由“气”指挥（行血者气、气为血之师），“神”是发生思想的东西，由思想引起动作，他们就认为是“神”使“气”到了肢体上，引起运动。这是古时不知道中枢神经，末梢神经，凭经验感觉空想出来的东西。他们认为针的不同作用，是由于泻了气、或补了气。凭经验又凭空想创造了各种补气、泻气的方法。凭经验摸索出来的，一般的有用，也好用科学道理解释；空想成份大的，一般没有什么作用。比如说泻的手法，“紧提慢按”“一进三退”，都说明刺激要轻，是对的。至于说捻转，每捻六下，停一会，是泻，因为“六”是“阴数”（过去把双数看成阴数，单数看成阳数）。又说，出针时，快些出针，把针眼摇大一点，不揉闭它，以便“邪气”泻出来，所谓“疾出针面，不闭其孔”，这就很难令人听信，实际上也不见有什么作用。
补法上说要“提慢紧按”“三进一退”“向右攒剔，向左攒剔”，都是说的重刺激，可以说得通。至于要行“九九之数”（捻针每次九下）慢慢出针，针孔要小，所谓“渐出针面，疾闭其孔”，这虽说也对，但是“九九之数”就可“补”，“疾闭其孔”为的是不让“气”跑了等等，同样是很难令人听信。有些针灸家也经验到了，“补泻手数，不在久暂多寡，而在病情轻重”，以病的好转为定。
至于转针的方向，古书上有的认为针身体左边，从右向左捻转，就是补，从左向右转就是泻；针右边则相反，所谓“补以顺转，泻以逆转”。有的又认为不必这样。这是由于左、右转，常常表现出不同的作用，但距离很近同一条线上的穴位，同一方向捻转，并不一定每次都有相同作用。因为针尖有时刺在神精的左侧，有时刺在右侧，同一方向的捻转，对神经的影响不能相同，所以想作死板规定，就不可能。
那末，又怎么办呢？这主要靠不断地询问病人的感觉，观察疾病的变化。如多向左转，痉挛、疼痛就减轻，相反就沉重，那么就多向左转。刺激的具体程度也是这样来斟酌的。有的是要病人觉的舒适、轻快，就照这标准去试，看如何转、如何捣动病人最舒适，就如何去做。例如治某男性患者颜面神经痉挛，针痉挛侧的四白穴，向左转时，右眼与口角抽动得更厉害，向右转时，就停止抽动，于是向右转稍行针后，即卧针，经过二十分钟，又向右转退针，立刻痊愈。另外有一同样病的男性，针四白穴，向右转就更痉挛，向左转即停止，但圈子转得大时，也不能克服痉挛，只有向左极轻微的捻动才停止痉挛，直到退针都用轻微左转的方法，病也立即消失了。又有女性患者，是左侧颜面神经痉挛，表现的症状是左眼上下睑抽动，有时妨碍看东西，反复针刺眼圈周围的穴，针刺时可停止抽动，退针后又如常，以后针刺三阴交、地机等穴调理月经，颜面抽动就见好些。如需要病人在针刺的某部分酸困，就在酸困时出针（阅治疗篇中眼鼻耳疾病之衄血患者）。
如果不能得到明显反应时又怎么办呢？刺激的轻重，可以由经验得来，捻转方向就以向左向右一般多，所谓“平补平泻”为宜。在注意手法的同时，还得注意所取的穴位，是否对该病有效。例如有一位老先生患胃病多年，在针灸治疗期间，停止疼痛，夜间不失眠，食欲与消化都很好，每日或隔一日针一次，取穴是在腰背部腹部四肢轮翻的针，前后共二十余日，根据记录，每次以针足三里、胃俞、膈俞等穴后，精神最好，尤以针后在胃俞、膈俞、中脘等穴用灸更好，以后就多给他针灸这些对他特别见效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