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5阅读
  • 0回复

天上地下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1-04-18
第4版()
专栏:朝鲜通讯

  天上地下
本报特约记者 舒群
一天夜里,我们赶到三德区。据说,这是朝鲜的金矿区之一,现在已被敌人破坏无余了。上弦月,发着微弱的光,也看不清什么,一切都模模糊糊。当我们走进屋子的时候,连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些日子,我们在朝鲜的屋里住惯了,鞋脱在外头,进门就是炕。有人说“朝鲜的炕值得表扬”,这是对的。只用一点柴,烧几把火,炕就热了。有如朝鲜人民招待中国人民志愿军的热情似地热得那么快,又那么匀。随便朝鲜的冬天多么冷,朝鲜人热和炕热,准让你暖暖烘烘地过了夜。可是,这次我们迈进门槛,都感觉特别冷。听不见主人说话的声音。炕又是冰凉的。我们想:大概村子被炸了,或者难民来多了。不管怎么的,反正有困难吧。负责人才把我们送到这间空房子里来。我们拿电筒照了照,在隔壁(实际只是一层窗子似的隔扇)的炕上,破被套里露着三个小脑袋,脸瘦、又惨白,如果没有一个孩子偶然轻轻地哼哼两声,难免误认为这是三个小尸首。现在,朝鲜的孤儿们实在不少,我们通讯员借宿的地方,就有四个。所幸的是她们还有一个妈妈。当我们在那里吃饭的时候,我们有的人少吃了些,有的人竟是饿了一顿,把饭菜分给孩子,还捐钱给母亲。大孩子接过饭碗,刚张嘴想吃,又没吃;她把饭送到那个睡觉的小嘴里去。那慈爱的倔强的朝鲜母亲,坚决不收钱。她的意思是我们的路远,到处需要钱。她拍拍胸,表示有自信、有力量把孩子们养大成人。可惜,语言不通,没法很好地交流彼此的思想情感。每天在敌机空袭下生活,我们只懂得她把飞机叫“边机”,再加上她的手势,和“轰”的一声,我们明白她这是说,敌机轰炸的结果,把她的丈夫等人炸死了,只给她留下四个孩子,给朝鲜又增加了几个孤儿。“边机”和手势,再加上“轰”声,不仅母亲会说会比划,孩子们也会说会比划;不仅我们中国人能懂,全世界人民也都会懂;不仅我们中国人民在同情,全世界人民都在同情啊!
我们常听美国战争贩子说“毁灭性的轰炸”。现在我们看见他们无目标地“炸地图”。整个朝鲜的地图,都是他们轰炸的目标。他们可以把山上的石头炸裂,可以把树林的枝叶炸得纷飞,可以把房子炸塌,可以把人炸伤、炸死;但“毁灭性的轰炸”,终归毁灭不了孤儿们。谁都知道,童年的记忆力特别强,孤儿们将永远记得美国杀人犯的仇恨。“毁灭性的轰炸”,终归影响不了中朝人民武装弟兄的胜利。
见过美国俘虏的人们都说,问他们“为什么到朝鲜来的?”有各式各样的回答。其中有一种回答是“好游”,所以“游”到朝鲜,又从地下“游”到天上。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完全站不住脚的。荒唐的美国驾驶员和射击手,别以为地下站不住脚,天上还能停留。在大空之中,既种不出麦子给他们面包吃,又种不出棉花给他们衣服穿,更没咖啡店、酒吧间、跳舞厅给他们玩耍。总之,天上是活不了人的。
一月二十六日,在松石村附近发生了一件事,有一架美国飞机碰到山上,掉下来了。飞机中的两个人,碰死了一个。活着的这个家伙,想逃跑。但这是地下,不像天上那么随便,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活着的家伙被我们的司机同志捉住了,把他送到我们的军事机关。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枪毙我不?”他给我们最深刻的一个印象,就是“怕”。我们给他治伤,他不肯,怕药是有毒的。给他饭吃,他要别人先尝过,怕饭是有毒的。送他上俘虏营时,他就瘫了,怕被送到刑场去。他坐在车上,坐也坐不稳,眼睛一直看天空,耳朵一直听声音,他怕他的伙伴炸了他。昨天,他还是杀人放火的大盗,今天就是可笑的小丑了。
我们都知道“怕”是美国俘虏的特点之一。当然,所有的美国俘虏并不完全是飞机驾驶员和射击手。美国空军俘虏,也并不完全是因碰山而被俘的。其中的大多数,是被我们的高射武器打下来的。也有一些,是被战士们用步枪打下来的。例如,在月古村,有志愿军一个小部队经过,被四架敌机骚扰。敌机歪着翅膊,贴着地皮飞来飞去扔炸弹、打机关炮。一个志愿军战士不耐烦了,举起枪给它两枪;两枪就打下来一架。又例如:在××高射炮阵地展开的防空战,经过情形如下:二月一日上午十点多钟,飞来四架野马式敌机。敌人知道这是高射炮阵地(因为天空火网的封锁,这里掉下过好多架敌机了),不敢低飞。高飞又投弹不准。可以看得清楚,敌机的驾驶员还没有被俘,已经表现了俘虏的特点——“怕”。他们刚低飞下来,我们一阵猛烈的炮火,立刻把它们打上去。旋了无数圈,重来无数次,结果还是白扯。有一架敌机,被我们的高射炮打中了。它把头一栽,屁股放出一股烟火,一个劲地往下掉。刚才,二十里内的村子的人们还在隐蔽,这一下子,比过节还热闹,朝鲜老百姓也不管头上其余的三架敌机,都跑出来,仰着脸看,嘴里喊道:“打的好!”“人跳出来啦!”这时,有两个白球从烟火里掉出来。白球张开,成了两把伞,伞下坠着一对逃命鬼。朝鲜老百姓立刻都忙起来,不管男女,不管老少,有刀子的拿刀子,有棒子的拿棒子,有绳子的拿绳子。有电线的拿电线,不管路远近,不管山高低,不管河深浅,一直向降落伞降落的方向冲去。他们比野马跑的还快,一口气就跑到了。两个杀人犯,逃了一个。可是,没有多久,就被人民从树林子里搜出来了。这一对杀人犯,都戴一样的大皮帽子,穿一样的帆布套衣,一样的大胶皮鞋。不过有一个年老些的,一个年青些的。年老些的,着地后,一直坐在他的伞上,很守规矩,一动也不动。他只会笑,一个劲地笑。他闭着嘴,楞着眼睛,脸上的皮肉,也不伸不缩,好像是塑成的笑脸,老是一个样子。有人说这叫“失魂笑”,大概是对的。那个年青些的,总是低着头,好像没前脖颈的怪胎似的。这两个怪物,在这荒凉的山坡下,引来四五百人。他们不是闲着没事,来看木偶戏取乐的。他们的心激动着,他们的眼睛冒着复仇的火。他们的嘴喊着复仇的话:“打呀,打死这两个家伙!”但是,他们被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们能责备朝鲜人民、能说他们没有教养吗?不能!我们亲眼看见多少朝鲜人民的财物损失在他们的手里,多少朝鲜人民的家屋倒在他们的手里,多少朝鲜人民的生命丧在他们的手里。让他们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看看吧,他们眼前站着那么多的寡妇,那么多的孤儿,那么多的绝后的老人。这群男女老小都在喊:“给我的人偿命呵!”这一对凶手不懂得朝鲜话,有人用英文给他们翻译出来,他们还装不懂。那个年青些的一直没抬头。年老的又把头低下。是的,他们不仅对不起朝鲜人,见不得朝鲜人,而且对不起朝鲜的一草一木,也见不得朝鲜的一草一木。他们低着头,被我们的武装同志押着往俘虏营走。当七架敌机飞来寻找他们的时候,什么人也没发现,只有一里外河边上的那一架机骸,被它们发现了,那架野马式飞机的编号是清清楚楚的——一八九号。有个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士说:“回去告诉麦克阿瑟那老小子吧,就说它睡(碎)着了。”但是,战争贩子是不听忠告的,还是派一群一群的敌机来。就在当天下午,又“睡着”了一架,第二天又“睡着”了两架。
写了这么多,却没有写到应该更多写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高射炮手。因为我们正在赶路,没有时间去访问他们。现在姑且称之为刘源川(以高射炮防空有功而被称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的光荣人物)的同伴吧。让我们重复一句:“向防空英雄们致敬!”
一路上我们不断地听到“轰”的声音。每听一声,不由得想到朝鲜又少了多少人,又添了多少孤儿……
同时,我们也看到,敌机在“轰”的前后,一架一架地掉下来,而且一天比一天多。为了朝鲜的解放和幸福、祖国的安全和建设,让地下天上的联合火网,把敌人一网打尽!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