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女儿的心愿 [复制链接]

第7版()
专栏：人物专访

黄河女儿的心愿
廖先旺
1973年12月1日晚，巴黎香榭丽舍剧院的舞台上，一位法籍东方妇女激情满怀地弹奏着钢琴，奏出一串串象征中华民族坚强不屈意志的雄壮音符。这是《黄河大合唱》的旋律。曲终，剧院掌声雷动。女钢琴家谢幕七次，不得已，再次演奏了《保卫黄河》这一乐章。中国驻法大使向她祝贺演出成功。几百人涌到后台，要求她签名留念。钢琴家热泪盈眶，激动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周勤丽。
周勤丽女士1936年出生于上海一个教师家庭，幼年目睹了日本侵略者到处横行的情景和神州大地的灾难。而中国人民不怕牺牲英勇抗日的精神更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深深的印记。她从中华古老的历史文化中汲取了丰富的精神营养，无数英雄豪杰可歌可泣的故事陶冶了她那忍辱负重、艰苦奋斗的精神。
六十年代初，周勤丽为看望病中的丈夫来到香港。丈夫病故后，公公要她留在家里看孩子。但她舍不得丢掉早年潜心苦学来的钢琴艺术，1964年毅然从香港只身到巴黎进修钢琴。法国著名钢琴家玛格丽特·隆发现她的音乐天赋，欣然收她从学。一年后，她脱颖而出，一举夺得玛格丽特·隆钢琴比赛的桂冠。
理想，是指引有志者逾越茫茫学海的风帆。周勤丽自幼就想当一名钢琴家，七岁开始练琴。她刚到巴黎时，租了一架钢琴学艺。为了让租金发挥最大效益，她一天要在琴键上苦练十几小时。邻居被那简直无休止的琴声激怒了，竟告到法院。可她并不因此而中辍练琴。她将钢琴埋进一堆锯末中，只露出琴键，又将坐椅垫高，窗户门也全用棉毯堵住。就这样，不论酷暑寒冬，她坚持苦练。后来，双腿肿得难以举步，十个手指肿得象胡萝卜……今天，回顾这段经历时，她不禁长吁一口气欣慰地说：“许多年轻人难以想象我当时的艰苦。那是背水一战啊！成败在此一举。作为一名中国妇女，我要争口气，咬紧牙关也要闯过去。”
她闯过了一关，但新的一关又在等着她。在钢琴名家云集的巴黎，仅靠弹钢琴是难以糊口的，更何况一个来自异邦的年轻女钢琴家呢。为了生活，也为了继续攀登钢琴艺术的高峰，周勤丽不得不在练琴之余到巴黎的跳蚤市场做点小买卖。她终于含辛茹苦地在巴黎扎下根来。
受过祖国传统文化薰陶的周勤丽酷爱祖国的民族音乐，一心想向法国人民介绍祖国的音乐艺术。想开音乐会，可音乐会的场地租金和伴奏乐队费用从何而来呢？她省吃俭用，一点一滴地积攒。以后，她得到了由人民音乐家冼星海的《黄河大合唱》改编的钢琴协奏曲曲谱。作为黄河的儿女，她被黄河那波澜壮阔的雄浑气势、奔腾到海不复回的坚韧精神所鼓舞。她也深深懂得，黄河，就是中华民族的化身。她要不惜一切代价让黄河的音符奔腾澎湃于法国听众的心头：一定要使这次音乐会成功！以此为前奏，继续不断介绍祖国的音乐。为了节省钱，她和儿子冒着凛冽的寒风亲自上街张贴音乐会广告。
这次音乐会，获得出乎意外的成功！法国新闻界大加赞誉。在祖国，人民日报也报道了这个消息。周勤丽是多么激动啊，她立即给住在上海的父母写了一封信：“……电报已收到，祖国竟把女儿演奏《黄河》的消息登出来，女儿非常感动……”紧接着，她又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将再接再厉，继续演出”。当时，有人曾这样评价：“看着周勤丽女士那长裙曳地、富有浪漫意味的身影，人们可以想象她能演奏李斯特或舒曼的作品，而不可能想象她能演奏象《黄河》这样雄壮有力的作品。”其实，对此周勤丽女士已经作了回答——在音乐会节目单的扉页上，她写着：“我将以深深的爱去演奏这部作品。”是啊，正是对祖国、对黄河的无比热爱和理解，她的演出才获得如此成功。
此后，她接二连三受到电台、电视台记者的采访。人们希望从她那里了解中国，记者们的提问引起她对祖国的思念、对自己童年的回忆。为避免关心者反复打扰，她干脆与人合写了自传《花轿泪》以作回答。书中介绍了旧中国在三座大山压迫下的情景，特别是妇女的悲惨生活，以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妇女解放运动和她个人的生活经历。脱稿后，她投给一家出版社，却被退稿，理由是书的内容“太革命”了。后来另一家出版社出版了此书，没想到一下子引起轰动，成为在法国及欧洲的畅销书，很快又被译成十六种文字出版，销量近百万册。从此，她又成了作家，她开始自己一人写作自传续集《黄河协奏曲》。戴高乐夫人读了《花轿泪》后深受感动，写信感谢她为法国读者写了一本难得的书。戴高乐夫人病重住院后还叮嘱儿子将这两本书列为家庭藏书，并送国家图书馆。如今，中法文化协定已将她的自传列为中法合拍电影项目。
十年动乱中，周勤丽女士的父亲和哥哥都受到冲击。她深为祖国不安，但她爱祖国之心不移。雨过天晴，有关部门给她父亲和哥哥落实了政策，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和“四化”宏图使她受到极大鼓舞。她又拿出当年的热情和劲头，于今年4月18日举行了一场赞助募捐音乐会，并发起成立“周勤丽基金会”，计划每年选派六名中国青年到巴黎音乐学院学习。这个基金会，包括法国文化部长在内的许多知名人士和企业界都纷纷参加。
周勤丽女士最近专程回到祖国。当我访问她时，正值她到中央音乐学院为应试学生录音。她告诉我，她今后将经常回来探望，看看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以期对祖国的“四化”尽一分力量。（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