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北京风俗图》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品书札记

读《北京风俗图》
姜德明
感谢李一氓同志的热心建议，我们终于见到了这部世间的珍奇。
北京古籍出版社编辑们的事业心也真强，他们千方百计地觅得了陈师曾的原作，竟然发现《北京风俗图》是彩笔。他们破斧沉舟地决定以原貌同世人见面。这种魄力令人感动。诞生于七十年前的风俗画卷，重新活在了大众的面前。
我相信读过《北京风俗图》的人不多。当年梁启超先生以七百金珍藏，识货的日本人以千金求让，未果。后来辗转流落，有幸成为国家所藏，才有今日。二十年代初琉璃厂印过黑白珂罗版本，也因印数太少，书市奇缺，我只知道阿英同志生前藏有一部。包括藏书大家的一氓同志亦无缘见到彩本。
我翻阅着这部彩印的《北京风俗图》，真是有声有色，心绪浮荡。很久没有读到如此令人动情的好书了。说到有声有色，是因为画面提供的生活太真实，太魅人了。你听，货郎的叫卖声，吹鼓手的吹奏声，卖胡琴的弦音，算命的小镗锣声，拉骆驼的铃声，还有乞婆的哀鸣……真的是声影相连，不绝于耳。说到心绪浮荡，我为这位国画家的写实手法大为吃惊。从选材到具体地再现生活，都极富创造力。这是一位具有民主思想的大手笔，也只有从这部为平民速写日常生活的作品里，我们才能更准确地看到一位国画家的心。
心绪之浮荡，还在于我一边看画册，一边时时会想到老舍、丰子恺两位先生。什么收破烂的，说书的，还有品茶客，玩鸟的，我们不是似曾相识，不都是老舍笔下的人物吗？特别是那幅《墙有耳》，写北洋军阀的密探在茶楼酒号窃听的鬼祟行为，岂不是《茶馆》里的一场戏？还有那幅《喇嘛》，让我想起《茶馆》里的庞太监。这都是民初北京社会里的畸形人物。“紫衣紫帽颇夷犹，徒弟钱粮吃尽休。讽罢番经喉止痛，雍和宫外找姘头。”画家的笔一面写同情，一面写憎恶，笔触走向，两两清明。有人说画家的思想可能受到既是同学，又是同事的鲁迅先生的影响，我看不是无稽之谈。
想到丰子恺，是因为凡是读了《北京风俗图》的朋友都说，这画风很象丰先生的“缘缘堂漫画”。我说也象。不过陈师曾的风俗画比丰先生描摹世相的风俗漫画要早得多。《北京风俗图》不是漫画，但陈师曾是一位提倡文人画的写意画家。他在艺术上追求神似，不拘泥形似。他笔下的人物既是写实的，也是夸张的。该实的地方很实（如衣饰器物等），该虚的地方又很省略（如人物的眉目嘴脸等），可以说是开世相写生的先河，创人物漫画的新声。如果说影响的话，当然是陈师曾启发了丰子恺。这也是现代绘画史上不难说清楚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