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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狮子山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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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08-16
第8版(副刊)
专栏:文坛风景线

游狮子山记
唐昌甫
一早起来就去登山,还没来得及登上看日出的好地方栖鹤亭,刚走到离飞云桥不远石径拐弯处,回头东望,越过乔木顶冠,朝日已经从云海一跃而起。静寂中只有鸟声一片。
我在一片鸟声中坐下来,眼瞅着小松鼠蹑手蹑脚却又从容不迫地从树干出溜到树枝上,一窜,上了另一棵树。看不见鸟,可音色、音量、节奏、旋律诸多不同的鸟们的合鸣,象要把山抬起来,把树海翻出波浪。这时候才觉得这山上绿树成片,其中古木也不少,果然不愧为森林覆盖率达到70%的山林胜境。
传说朱元璋的长孙建文帝朱允炆,从南京逃亡到云南来,往复多次在这山上的正续寺挂单驻脚。朱元璋以一个和尚出为皇帝,他的皇孙却以皇帝又沦为云游僧人,也许是这点传奇色彩使传说近600年而不衰吧?
昨天下午游山,见藏经楼正在修缮,那是大雄宝殿后面一座更神气的木构建筑,据说是按照皇宫的法式,所以有九龙口的丹墀和上下九层的品级阶。年轻的流亡皇帝朱允炆生时自然还没有这个模拟宫殿,他只能凄凉地吟哦:“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群鸦早晚朝。”
此山鸟多,百鸟声中并没听见鸦噪。可见这两句诗未必真是建文帝在此情此景中所作,事实上他也未必到过这里。《明史》说的只是“都城陷,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
在当时皇家叔侄争权夺位的“靖难”之役中,以“清君侧”为名起兵的燕王朱棣是胜利者,后来成了永乐皇帝、明成祖;他侄子建文帝失败了。平民争夺遗产,打架骂街或告到官司,也就到头了。可在帝王之家,就发展为一场四五十万士兵卷入的战争,兵燹所及,不知多少人死伤,多少庐舍为墟。人民喘息未定之际,关于建文帝落发衣袈裟由鬼门而逃,大约属于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待到大局稍安,善良百姓忘了这场宫廷内讧造成的灾难,这才会有闲情去把小道消息添枝加叶,添油加醋,炮制成民间传说。
这座云南武定狮子山上的以及别处的所谓建文遗迹,就是这种传说的物化,对此清王朝是有功的。临朝3年的建文帝朱允炆,还是直到大清乾隆元年,才被入主中原的新朝追谥为恭闵惠皇帝的。
而狮子山上的正续禅寺,从此同一个皇帝——哪怕是
“落魄江湖”的皇帝挂上钩,因而香火颇盛。慢慢还敷演出一批楹联、题刻,包括所谓的建文帝遗诗,都是对这个皇帝形象的艺术塑造。
马克·吐温《王子与贫儿》里,一个自私又狂妄的爱德华王子,以偶然的机缘被迫与破产的贫民为伍,坎坷经历使他终于变成一个善良的公正的人。建文帝倘如诗中所说“牢落西南四十秋”之后,仍然只知感叹些“乾坤有恨”、“江汉无情”云云,也就不足道,枉自芒鞋徒步8000里了。从一些所谓遗诗的境界看,不脱“萧萧白发已盈头”的村学究口吻。设若这些诗确出于当年的“应文(允炆)和尚”之口,那也无非表明这位落魄皇帝在精神上跟一个村学究并无二致了。
不过所有这些土木建筑和文字、口头流传,都可以从中找到民族文化心理遗留。所以武定狮子山不仅能做游憩之地,也不失为从野史和民俗进行文化心理研究的一个资料来源。
从禽言附会出“光棍好苦”,是民间的联想,附会出“不如归去”,就带士大夫气了;而此间把一种鸟的啼啭附会成“贵妃醉酒”、“贵妃酒醉”,还说它是唐明皇宫女的化身,虽属信口诌来,却也反映了很深远的背景:身在荒山僻岭而念念不忘朝廷,草芥小民而津津乐道宫帏秘事,甚至山川风物一沾帝王的边就身价为高,恐怕说到底还是皇权和人治的余响。
这座山上照例有不少关于龙的传说,比较别致的是从一座山形生发开来,说一条龙钻一个洞隙,结果龙头就变成蛇首了。
摭拾琐闻,凑成一绝:
僧为皇帝帝为僧,
龙变虺蛇蛇变龙。
消息从来传小道,
纠纷自古起深宫。
狮子山距武定县城10公里;武定县城在昆明西北1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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