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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马齐喑到百家争鸣——记蔡元培在北大的改革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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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8-01-18
第5版(理论)
专栏:

从万马齐喑到百家争鸣
——记蔡元培在北大的改革
胡国枢
“五四”前夕北京大学的改革,是中国近代史上教育改革成功的范例,也是古老中国向科学、民主迈进的新起点。
北大的改革是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出现的。它的最成功之处,就是把一个封建习气严重,万马齐喑的旧式学堂,转变成为百家争鸣、学术空气浓厚,欣欣向荣的高等学府。改革带来了广大师生觉悟的提高,使北大成为五四爱国运动的发祥地、马克思主义在我国传播的早期基地。
北京大学的前身是京师大学堂,创办于1898年,是戊戌变法新政之一。但是囿于当时的环境,仍然类似旧式书院。它虽培养过一些人才,而其主要部分为仕学院,专招进士、举人出身的七品京官入学。校内官僚习气浓厚,有的学生带听差上课,起居由跟班服侍,抽大烟,打麻雀,逛妓院,吃花酒,一片乌烟瘴气。辛亥革命运动以后,有过一些转变,可是不久随着袁世凯帝制活动的猖獗,在北大又沉渣泛起,出现了复古倒退的逆流。有识之士得不到重用,正气不能发扬,封建主义一家独鸣,学术空气十分稀薄。等待新任校长蔡元培的,就是这样一个积重难返的烂摊子。
蔡元培(1868—1940)是一位民主主义教育家,当过民国第一任教育总长,又长期在德、法等国留学,受过近代科学的洗礼,思想解放,头脑清醒,胸襟开阔,目光远大,颇有一股整顿北大、改革教育的热劲。校长的政治素质、文化修养与思想水准,为北大改革准备了一个极好的条件。
1917年1月4日,蔡元培走马上任。校工们听说新任校长来了,早在大门口一字儿排列,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蔡元培一反以往校长看不起工友的惯例,脱下礼帽,郑重其事地向大家深深鞠躬回礼。这不仅显示出这位大学者平等待人的风度,更重要的是向全校发出了一个讯号:蔡元培要用民主精神改造北大。
北大改革经过了两年时间,使封闭的、沉闷的、落后的旧北大,变得虎虎有生气了。靠的是什么呢?除了采取许多具体措施,诸如充实师资、调整科系、革新教学内容、改进教学方法、建立民主管理制度等等以外,最重要、影响最为深远的是抓住了繁荣学术的根本,注重整个学校的学术气氛的改善,提出了学术“思想自由”、各派“兼容并包”(《我在教育界的经验》)的原则,为学术的发展与教学进步排除了思想障碍。
蔡元培认为,旧式书院的“媛媛姝姝,守一先生之言,而排斥其他”(《〈北京大学月刊〉发刊词》)的章法早已落后于时代了,新型大学应该是“囊括大典,网罗众家”,“研究高深学问”的最高学府(《就任北京大学校长之演说》)。他提出“兼容并包”、“思想自由”,既是对当时学校死气沉沉、教学质量低下的状况的挑战,又是为把北大办成他理想中的最高学府跨出的决定性一步。他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各种学派并存,不仅无害,而且相辅相成,促进学术的发展。他援引欧美大学为例,
“各国大学,哲学之唯心论与唯物论,文学、美术之理想派与写实派,计学之干涉论与放任论,伦理学之动机论与功利论,宇宙论之乐天观与厌世观,常樊然并峙于其中,此思想自由之通则,而大学之所以为大也”(《〈北京大学月刊〉发刊词》)。他认为“无论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即使彼此相反,也听他们自由发展”(《我在教育界的经验》)。只有这样,才能取长补短,优胜劣败,繁荣学术,推进科学。也只有这样,才能使青年学生提高独立思考、辨别是非的能力。
实践证明,蔡元培这些想法与做法是正确的,符合历史发展的潮流的。推行这个原则大大地调动了北大广大师生研究学问、钻研科学的积极性,出现了人们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各派并存,百家争鸣,出现了各种学术观点竞相发展、争丽斗艳的生动局面。“例如陈君介石、陈君汉章一派的文史,与沈君尹默一派不同;黄君季刚一派的文章,又与胡适之一派不同;那时候各行其是,并不相妨。对于外国语,也力矫偏重英语之旧习,增设法、德、俄诸国文学系,即世界语亦列为选科”(《我在教育界的经验》)。讲堂上更是生动活泼,提倡白话文与维护文言文的唱对台戏,宣传唯物论的与主张唯心论的辩论不休。于是,在北大三院礼堂里,胡适用从美国带来的学术观点、方法讲授《中国哲学史》;在北大二院礼堂里,却是国学渊博深厚的梁漱溟在大发宏论。他们二人的课又都排在星期六下午,让学生自己去选择。在文字学上,黄侃是旧派,钱玄同是新派,两人观点针锋相对,谁也说不服谁,各讲各的。有一次钱玄同在讲课,对面教室黄侃也在讲课,黄正摇头晃脑地高声大批钱的观点如何如何荒谬,不合古训;而毫不在乎别人批评的钱玄同,你讲你的“之乎者也”,我却依然理直气壮地讲我的“的了吗呢”!
二、校内学术社团林立,报刊如雨后春笋,活跃了学术空气,锻炼了青年才智,使全校各个角落洋溢着浓厚的好学上进之风。师生员工建立的学术团体有:新闻研究会、哲学研究会、雄辩会、数理学会、书法研究会、画法研究会、技击会、音乐研究会、平民教育讲演团、国民杂志社、新潮社、国故月刊社等等。同学们自办的报纸、刊物,更是琳琅满目,极一时之盛。
三、使年青学者得以在北大站稳脚跟,在学术上日益显露头角,为新文化运动培养了一批骨干。在旧社会,青年成才是很难的,青年有了才干,出头更是阻力重重。而在蔡元培领导下的北大,却成了有真才实学的学者、专家的渊薮、有志青年成长的摇篮。以主编《新青年》杂志著名的陈独秀出任北大文科学长,激进民主主义者而后成为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宣传家的李大钊担任图书馆长,兼经济系、历史系教授。文科有新思想的教师有沈尹默、沈兼士、钱玄同、刘半农、胡适、杨昌济、马叙伦、陈垣、周豫才(鲁迅)、周启明、朱希祖等;理科方面有夏元瑮、李仲揆(李四光)、颜任光、翁文灏、丁巽甫、王抚五、任鸿隽、李书华、钟观光等。工科学长温宗禹,法科学长王建祖,教授马寅初、陶孟和、周鲠生等,都是年青有为学有专长的学者。北大师资队伍文科尤强,叹为观止。没有改革,好些人根本进不了北大,进去了也站不住。不是蔡元培这顶大保护伞,怎能抵挡校内外旧势力的攻讦、刁难,象陈独秀、李大钊在当时能那样毫无顾忌地宣传新思想,也是不可想象的。而毛泽东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建者之一,也是与北大图书馆工作时期的锻炼活动有一定联系的。据1918年末的统计,全校教授的平均年龄只三十多岁,二十几岁的青年教授就有十多名。如刘半农只27岁,徐宝璜只25岁,刘文典、胡适都只28岁。
通过改革、整顿,到1919年北大已风气大变,学校面貌焕然一新,新建的红楼校舍已经落成,学校规模有了较大的发展,学生多达1980人,其中研究生148人,成为文理并重、门类较全的全国最大的大学。由于它的规模宏大、人才济济、学术空气活跃,因而对全国教育界的影响与日俱增。它的成就是当时进步舆论所公认的。正如1919年4月13日《每周评论》所指出的那样:“自蔡孑民君长北京大学而后,残清腐败,始扫地以尽。其所罗致延引者,皆新世界有学之士,与循引私谊有如官场者,迥然不同。故数年以来,成绩粲然。海内之略有知识者,翕然向往之。而其出版品,如《新青年》、《新潮》等,尤于举世简陋自封之中,独开中国学术思想之新纪元”。可见,北大成为五四爱国运动发祥地,实在不是偶然的。虽然,这是蔡元培主持北大改革时所始料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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