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歌曲的民歌意蕴 [复制链接]

第5版(文艺评论)
专栏：

通俗歌曲的民歌意蕴
乔建中
如果我们把人类声乐体裁的演进序列依次排开，那么居于首尾两端的便恰好是民间歌曲与通俗歌曲。民歌，是伴随着人类原始时期的狩猎、搬运、祭祀等活动而出现的极古老的文化现象；通俗歌曲则是当代社会生活的产物。由于两者在形成的社会文化背景及传播媒介、歌唱方式、表现手段之间的差异，使有些人始终认为它们是不可等比，截然对立的。现在，将近10年了，通俗歌曲这一世界性的音乐文化现象已通过各种渠道自发地渗透到我国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其覆盖面之大，超过任何一个音乐品种。而且，它自身还出现了一个微妙的“转向”态势：单一模仿正在被丢弃；一个为数可观的通俗歌曲“作家群”、“歌手群”正在形成；通俗唱法已被列入“声乐艺术”之“正册”；某些有创新意识、追求中国风格的作品已引起社会听众的强烈反响。凡此种种，都说明这个多年来游荡在我们乐坛上的“怪影”，正在因为一批有探索精神的中青年作者、歌者的实践而不断地调整、充实着“自我”。在这个重要的“转向”时期，把民歌和通俗歌曲作一番比较，以使我们的词曲作家在自己的创作中增加一个非常有益的参照因素，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民歌，是世界上各民族各地区共有的一种艺术现象。它通过口头的、即兴的、集体的、不断变异的创作方式，把每一民族人民群众的经历、感情、理想，运用极富有个性的文学、音乐语言体现出来。由于长期的锤炼磨研和自然加工，民歌中所蕴含的丰富多样的文化内涵、艺术功能及某种“不可企及”的美学品格，常使人惊叹不已。但正是这样一种极有价值的民间音乐艺术，在外部形态上却始终是简约、质朴、易记而又易唱的。这种特点使内部蕴致深邃、凝练和外部形态平易、单纯相得益彰，使民歌天然地具备了另一个属性——通俗。对民歌来说，通俗性是其生命力的保障，是它的本色，也是它广泛地融入社会生活的前提。作为一种文学与音乐的简单综合体，一种“口传”艺术，民歌的唱词总是开门见山，直抒胸臆，不加矫饰，单纯而又精美，极易被接受。从某种意义上说，历史上被称做“时尚小令”、“里巷歌谣”等的那类民歌，实质上也是一种通俗歌曲——一种属于古代的、“昨天”的通俗歌曲。而时下社会上传播的通俗歌曲，尽管其创作、表达方式与民歌有诸多不同，尽管它包含了某些外来因素，但它在总体上亦即在社会文化属性上仍未脱离广义的民歌范围。正因如此，有人才把它称为“现代城市歌曲”、“现代乡村歌曲”等。其实，它就是民歌文化在现代社会环境影响下的一种自然延伸，一个合理的派生物。对此，只要我们认真分析一下当前大多数通俗歌曲中所突出的那种强烈、鲜明的主体感受以及对音乐上口语化、歌唱性的追求，并与民歌两相比较，就不难理解了。
通俗歌曲与民歌在“通俗性”方面有某种契合，但在民族特征方面又存在着较大的距离。而民族特征对任何艺术品种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过份的要求。因此，通俗歌曲要真正在我国“落户”，成为当今中国文化艺术种类中的一员，就应当在保留自身的基本属性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融进民族性的因素。
如前所述，作为一种世界性的音乐文化现象，通俗音乐从一开始就带有某种民间性、随意性和变异性。它“流”到哪一国家或民族地区，很快地便同那里的传统艺术相互交融，以适应当地人民的审美要求。就此而言，中国悠久、丰富的传统文化、民间艺术及近半世纪以来抒情性歌曲的创作都可能给通俗歌曲以多种营养，中国传统文化的溶解力也会“迫使”我们的作者去不断探索。实际上，现在有些作者已开始自觉地把注意力集中到这方面来了。例如近一个时期在社会上出现的《一无所有》、《信天游》等新作，把具有西北高原特色的音调置入“摇滚”性音乐的整体构思之中，产生了极好的效果。它们数量不多，但为通俗歌曲的创作开掘出一个新的层面。它意味着传统音乐的神韵在通俗音乐中的一种新的灌注，也说明了传统文化的不断渗透将是通俗音乐进一步发展的真正动力。我认为，对于通俗音乐来说，这类新作的出现实际上是一个重要的转折和突破。通过一个时期的认真探索、实践之后，传统音乐将和通俗音乐实现艺术上、气质上的对接。从而产生一种新型的、具有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的通俗歌曲。
当然，为了赋于通俗歌曲以鲜明的民族特质，首先从民歌中汲取营养，实现两者的对接，并不意味着它们之间的界限、差异会即刻消除。就价值观而言，由于民间歌曲是一种历史性的文化积淀，是人们世世代代的集体创造，因此，它具有很高的社会、历史、民俗价值。而通俗歌曲由于要及时满足现代生活节奏的要求，它的创作——流传周期总是短暂的，加上它采取的是一次性个体创作，因此，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两者的美学、社会价值还不能相比。然而，毫无疑问，随着通俗歌曲的多样化、多向性发展，随着它的民族特色的不断增强，它在未来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将愈来愈重要。而且，随着民歌所赖以存在的社会环境的变化，其中一部分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优秀的通俗歌曲。它们纯情感的唱词、新颖灵活的韵律及鲜明的民族特征必将满足现代人们的自娱性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