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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艾老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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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8-01-21
第5版(文件·报告·回忆录)
专栏:

我们的艾老
刘庚寅
路易·艾黎同志去世了。人到老年,一般不容易动感情,但每念及他,点点相思泪总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去得如此匆匆。12月2日,大家刚高高兴兴地庆祝了他的九十大寿。赵紫阳同志向他祝寿时转达了邓小平同志祝他活到21世纪的愿望,习仲勋同志也祝愿他活到150岁,但时隔不到一个月,他还是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有人称他是“老战士、老朋友、老同志”,有人称他是“著名社会活动家”,也有人称赞他是“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但是接近他的人们总愿亲昵地称他一声“艾老”。
他出生在新西兰南岛的一个小康之家。当1927年他来到上海,看到旧中国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不忍离去了,决心抛弃舒适的生活,为中国人民做些有益的事业。他认准目标,头也不回地一干就是60年,直到心脏停止跳动。在这天翻地覆的60年中,他为了让中国人民得到幸福,自己却尝尽了千辛万苦,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汗水。
他为了专心致志地为中国人民做点好事,不愿有家室之累,因此终生未婚,却于解放前在甘肃山丹县收养了不少革命烈士的遗孤和贫苦农民的子弟。他既当严师,又当慈父,不仅教他们文化知识,还要照顾他们的生活,甚至洗澡、理发、换尿布……。我每次看到他当年在山丹头顶皮帽,身穿棉袄,足踏毡靴,怀抱两个孤儿拍的照片时,总是激动不已,真想向他献上一首“让世界充满爱”之歌。
我初次见他是在1952年6月,他应邀从甘肃来京参加亚洲与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我对他慕名已久,想像中的他是位风度翩翩的西方学者,但一见面却大出意料,他身材粗壮,头剪短发,穿一身褪了颜色的布衣。一双久经劳动磨练的大手,握手之力令人有点吃不消。如果不是他那高鼻子、蓝眼珠,很容易让人误认他是一位土生土长的陕北老农。
和他长期接触中,使我感到他既平凡,又伟大,或者说是寓伟大于平凡之中。他经常谈起四十年代初期在山丹创办培黎学校的情景,对他曾开荒和居住过的四坝滩更是怀恋不已。去年我趁参加重建后的山丹培黎学校开学典礼之机,去了一趟四坝滩。那是块什么地方啊!它远离县城,一片荒凉的沙滩,既无村落,也无人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山包。涓涓流水绕山而过,据说是当年艾老率领学生们挖的水渠。山顶上有些断垣残壁,是艾老牧羊时居住过的地方。此情此景不由得令人联想起传说中的苏武牧羊。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荒凉的地方居住呢?据当地老农说,解放前山丹常有马步芳匪徒来骚扰,这个山包是个制高点。当年艾老一边放羊,一边还要监视马匪的行动,以免培黎学校遭受破坏。艾老在这个小山包上看到了中国的黎明,看到了中国的未来。我在山顶捡了一块陶瓷片,带回来给艾老看,他风趣地说:说不定这就是我当年吃饭的碗呢!
从50年代艾老迁居北京后,他仍经常到各地巡视,发现问题立即向有关部门反映。他最关心的是长江上游水土流失问题,曾不只一次地建议要多栽草种树,严禁乱砍乱伐。他也许知道他的意见不一定被采纳,但他仍毫不气馁地写信给有关部门。直到近年来,长江上游泛滥成灾,人们才又想起了他的预言和忠告。
艾老既富有,又清贫。说他富有,是因为依靠他的影响和号召,外国对培黎学校的捐款和捐赠物资源源而来;说他清贫,是由于他生活简朴无华。苏菲同志(马海德大夫的爱人)为他织的毛衣,直穿得边破线断,他也不肯买件新的。一位朋友为他做了件棉背心,他竟一年四季都穿着,不管污迹,斑斑棉絮绽露,也不肯扔掉。不少朋友常想给他买些他喜欢吃的食品或送他一件心爱的礼物,他总是说:还不如省下这些钱,捐给培黎学校呢。去年夏季有位美国朋友到北京看望他,临别时对他说,到外地参观访问后还要回到北京,再见他一面。他竟说:我劝你别回来了,把省下的路费捐给培黎学校吧!这位朋友只好无可奈何地照他的话做了。
他是一位非常平易近人的老人,他还是一部活的中国近代史辞典,因此经常宾客盈门;但有时又有些“倔”脾气,甚至倔得让人下不来台。文革期间四人帮的喽罗要求他写批邓文章,被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两位熟人想通过他的关系到新西兰去留学,他毫不客气地对他们说:你们别想利用中国领导人对我的信任和尊重,要我做不应该做的事。1980年他病在重庆,医生向北京告急。邓小平同志得知后非常关心,立即指示对外友协派人接他回京。当时我带着对外友协前会长王炳南同志的信,怀着既兴奋又忧虑的心情赶到重庆。但想不到一见面他却严肃地对我说:你们不应该为我的事打扰邓小平同志。他日理万机,你们要珍惜他的时间,让他处理国家大事。我这点病算什么,你回去就说我很好,不需要回北京。这次重庆之行竟成为我参加革命工作以来,第一次未能完成组织上交付的任务。
艾老终于离开我们了。在他的遗嘱中还谆谆告诫:后事一切从简,“对于人民费时花钱的做法应当破除。”“这不过是又一名战士在行进中过去了。”他的骨灰“待有便人或朋友去山丹时顺便带去,撒在四坝滩的原野上。”对他的崇高品质和无私贡献究应如何评价,虽然已经“盖棺”,但尚不能“论定”。暂引宋庆龄同志在文革时期为艾黎写的一封证明信中最后一句话,做为对他的评语:“我觉得他是新中国的一位诚实、忠诚、不屈不挠的朋友。我极端相信他。他如白求恩大夫一样,是国际共产主义,马克思、列宁的信徒。”
(附图片)
路易·艾黎九十岁诞辰时,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副会长刘庚寅(本文作者)前来向艾老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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