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紫阳纵谈沿海地区经济发展战略 利用优势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外向型经济 抓住机遇有领导有计划有步骤走向国际市场 [复制链接]

第1版(要闻)
专栏：

赵紫阳纵谈沿海地区经济发展战略
利用优势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外向型经济
抓住机遇有领导有计划有步骤走向国际市场
新华社北京1月22日电 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去年11月下旬以来两次到上海、浙江、江苏、福建等沿海省、市考察工作。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赵紫阳同志对沿海地区经济发展的战略问题提出了重要意见。他指出，沿海地区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形势很好。尤其是外商前来投资的大量增加，引进外资、出口创汇出现了越来越好的势头。大量事实说明，如果我们采取正确的发展战略，今后一个时期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有可能大大提高一步。
有利的机遇和我们的发展战略
赵紫阳指出，当前，我国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正面临着一个有利的机遇。随着劳动费用条件的变化，发达国家和地区不断调整产业结构，劳动密集型产业正向劳动费用低的地方转移。在这次转移中，我国沿海地区应当是很有吸引力的。这里劳动力费用低廉，素质比较高，交通方便，基础设施也比较好，特别是科技开发能力比较强。这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我们的工作做得好，就可以把大批外资吸引进来。
赵紫阳说，我们在历史上曾经错过了几次发展良机，这次不应再错过，我们做工作要有紧迫感。他说，为了抓紧利用当前的机遇，沿海地区必须有一个与之相适应的发展战略。总的来讲，沿海地区一亿多到两亿人口的地区，必须有领导、有计划、有步骤地走向国际市场，进一步参加国际交换和国际竞争，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这要作为一个战略问题来对待。
如果我国沿海这一片地区，包括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闽南三角地区，还有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能够真正走到国际市场上去显身手、找出路，真正转到外向型经济的轨道上来，那么，不仅沿海地区的经济能够加快发展，能够提高水平，而且势必有力地带动中、西部的发展。这不论在经济上还是在政治上，都具有战略意义。
赵紫阳指出，实现这个发展战略，要把握住几个要点。首先，要注重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我们的人力资源非常丰富，而且费用低廉，劳力素质比较好。我们应当充分利用这个优势，在沿海地区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以及劳动密集与知识密集相结合的产业。“来料加工”、“进料加工”实际上是一种以产品为载体的劳务出口，应当积极发展。我们的煤多，可以发电。沿海地区要把电力建设搞上去，为兴办劳动密集型产业和发展外向型经济提供能源条件。我们既有丰富的费用低廉的劳动力，又有煤炭和砂石，这就可以大力兴办建材工业，这也是一项很大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我们的建材出口，很有潜力和发展前途。沿海地区的广大农村，要按照国际市场的要求，努力把创汇农业搞上去。在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同时，经济特区、中心城市和某些有条件的地方也可以搞些高技术产业。但从当前总的情况来看，大量的还是要首先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以及劳动密集与知识密集相结合的产业。劳动密集型产业容易起步，适合我国沿海许多地方当前的条件。
其次，沿海加工业要坚持“两头在外”，大进大出。所谓“两头在外”，就是把生产经营过程的两头（原材料和销售市场）放到国际市场上去。随着沿海地区加工工业对原材料需求的增加和内地经济的日益发展，如果还按照原来的路子只靠国内的原材料，沿海和内地争原料的矛盾势必越来越尖锐，这是行不通的。因此要提倡和鼓励沿海地区到国际市场上去进口原材料，加工增值之后，再把产品销往国际市场，大进大出。要鼓励地方把留成外汇用作周转外汇，大力开展“进料加工”。当然，有条件的地方，可以逐步发展替代进口的元配件生产和原材料工业，以提高增值量和出口产品的等级。
赵紫阳说，利用外资的重点应当放在吸引外商投资上，大力发展“三资企业”，即外商独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合作经营企业。这样就使外商和我方有了共同利益，外商会主动关心产品质量，关心技术的更新，关心企业管理和产品销路，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加快外贸体制改革的步伐
赵紫阳说，实现上述沿海经济发展战略，必须对原来的外贸体制进行改革，为地方和企业创造一个随时能进能出的环境和条件。
我国现行外贸体制的根本问题是吃大锅饭。解决了吃大锅饭的问题，就可以发挥出很大的潜力。
他说，在改革问题上，我们是要谨慎、慎重。我们够谨慎的了。小平同志多次向我们讲，胆子要大一点，不要怕冒风险。小平同志的意见非常重要。如果老是犹豫来犹豫去，“足将进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按：句见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那是什么事情也办不成的，把时机都耽误过去了。当然，我也不主张冒险主义，但该决断的一定要决断。吃大锅饭的问题不下决心解决是不行的。
他说，关于外贸体制改革，我在十三大报告中说了四句话：“自负盈亏、放开经营、工贸结合、推行代理制”。这里面关键是自负盈亏和放开经营。自负盈亏是基础。自负盈亏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不解决，这样的改革、那样的改革都无法很好地进行。在自负盈亏的基础上解决了放开经营的问题，产销才能结合，工厂才能在国际市场的较量中得到锻炼，逐步适应国际市场上的千变万化。
赵紫阳说，我们是在国内价格体系很不合理的情况下进行改革的。外贸改革最卡壳的地方正是在这里。在这样一种复杂的现实条件下，要提出一个好的自负盈亏的方案是很不容易的。从中央来讲，当然要尽可能地考虑到各种因素，力求搞得合理一些。从各地来讲，要准备出点代价买个好政策，要勇于承担任务，要打一点积极性在里头。
赵紫阳说，与外贸有关的还有两个问题：第一，我建议各地要尽可能挤出一些留成外汇用于周转外汇。当然，中央也可以拨一些给地方作为周转外汇。这是解决大进大出所需外汇流动资金的有效办法。第二，要建立农副产品风险基金。沿海地区的经济要更加密切地与国际市场联系起来，就有一个如何缓解国际市场波动造成的影响的问题。国际市场上有几种东西的需求和价格是经常大起大落的。我们这么大国家必须有一点吞吐库存。这样国内的价格可以适当稳定，并能提高抵御国际市场波动的能力。
进一步搞活企业机制，充分发挥乡镇企业的生力军作用
沿海地区要发展外向型经济，一定要认真解决政策、体制和企业机制方面的问题。我们政策的着眼点，应是把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把潜力挖掘出来，让大家紧紧张张地去干事。这样，沿海地区发展外向型经济才有希望。
这几年的实践告诉我们，一个好的机制，潜力无限。反过来，机制不好，必然困难重重。近两年，我们在改善大中型企业经营机制上做了很多工作。这方面的工作还要扎扎实实地做下去，使大中小企业全盘活起来。但是也要看到，在我国目前的经济环境下，大中型企业要想一下子搞得很活是困难的。而小企业，主要是乡镇企业，机制非常好，一开始就搞得很活。现在看，沿海地区的乡镇企业，将会有一个很大的发展。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赵紫阳指出，乡镇企业一出生，就有一个自负盈亏的体制。它是在市场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竞争得好的才能发展，竞争得不好要改行，再不好就得关门。它的竞争意识、生存意识特别强。它经营灵活，架子小，具有应变能力，服务态度好，交货期短，外贸企业就很愿意和乡镇企业打交道，外商也愿意与乡镇企业合作。一般说来，乡镇企业没有那么多的多余人员，他们是满负荷运转的。由于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乡镇企业一般都关心技术进步，注重开发新产品。乡镇企业的这种机制，对于生产出口商品，是很有利的。它不仅适合参与国内市场的竞争，而且非常适合参与国际市场的竞争。
最近几年，在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山东半岛、辽东半岛，乡镇企业已形成很大一片，朝气蓬勃，发展非常迅速。许多乡镇企业是在很简陋的条件下搞起来的。现在改变了模样。在苏州吴江县，我看了一个纺织厂，用的是瑞士产的先进设备。不少工厂盖了新厂房。就乡镇企业的厂房设备来讲，与我们的国营工厂相比并不逊色。乡镇企业出口创汇在沿海地区出口创汇总额中所占的比重直线上升，已经成为沿海地区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转上外向型轨道，增加出口创汇的新的生力军。
他说，乡镇企业要进一步发展，首先必须继续发扬勤俭节约、因陋就简的精神。在发展外向型经济的初期，资金不足，不要急于铺新摊子。要充分利用现有的厂房、设备，进口原料，进口零部件，搞加工、组装。产品打出去了，积累了资金，赚取了外汇，再置办一些新设备和基础设施。这样往前滚动发展。其次，必须保持劳动大军素质高、费用低的优势。出口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能力如何，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劳动力素质和劳动费用的高低。为了发展外向型经济，必须加强职工培训，努力提高职工素质。当前只有保持费用低而素质高的劳动队伍，我们才有希望更好地进入国际市场，立于不败之地。
切实提高管理水平，让外国企业家能够按照国际惯例来中国管理企业
赵紫阳指出，沿海地区要加快经济发展，特别是要向外向型经济转变，必须下大功夫加强企业经营管理。长期以来，不少工厂劳动纪律松弛，钱和物资的管理十分混乱。总之，企业经营管理落后，是相当普遍的现象，这方面造成的浪费大得惊人。比之国外，我们的有些设备是比较落后，但更为落后的是管理。管理上的差距，比设备上的差距更大。我们的企业劳动费用低、技术开发能力强、厂房设备条件好等许多优势，往往都被管理落后抵消了。这几年随着改革的深入，在改进和加强管理方面，各地出现了不少好的经验，例如在实行承包的基础上搞全面质量管理，满负荷工作法，厂内银行等。应当在更大范围内介绍和推广这类好的经验。
他说，为了从根本上加强和改进企业经营管理，必须下决心搞承包。承包以后，两权才能真正分离，厂长的经营权才能真正加强。我在沈阳找厂长座谈，发现厂长的承包风险越大，权威就越高。有的地方在承包中推行集体风险办法，招标承包，搞好了大家得利，搞不好全体都有风险，少得奖金、福利。这样，你干不好要影响我，我干不好影响你，互相影响，大家一条船。总之，一承包，许多具体的管理经验就产生出来了，管理水平随之得到提高。现在不论是先进厂、落后厂，都有很大潜力。问题就在经营管理上，需要有一个把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的机制。几年来的实践证明，承包可以带来这样一个机制。
每个企业究竟用什么办法把管理搞好，可以在实践中创造。原则是要能人治厂。谁有办法把工厂管理好，给国家和职工都能带来利益，谁就来治这个厂。中国人可以，外国人也可以；本地人可以，外地人也可以；大企业来治小企业也可以，小企业来治大企业也可以。办法就是承包、租赁、参股等等。不可能是百分之百的企业一下子都这样搞，可以一批一批消化。能先搞好1／3，就势如破竹了。
他说，在“三资企业”中，要让外商直接管理。其中独资企业都是由外商直接管理的。合资、合作企业，在一定时期内，基本上也应让外商来管理，或以外商管理为主，让他们按国际惯例管理企业。所谓国际惯例，就是国际上通行的办法，包括在社会上公开招工，按照合同和规定辞退工人等等。总之要创造一个使外国企业家能够像在世界大多数国家一样管理企业的环境。投资环境好不好，最主要的是看投资者能不能赚钱。为此，关键的一条是让外商直接管理企业，尊重他们的管理权。中方的合法利益当然要维护。外商把企业管好了，多出口，多赚钱，我们也能从中得到应有的一份利益。
过去有一种不正确的观念，就是认为让外商管理企业就是丧失主权。这种观念必须转变。现在世界上跨国界聘用职业经理，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西方发达国家一些大公司的经理，也不一定都是本国人。
我们有的国营企业，如武汉的柴油机厂，也曾请“洋厂长”来管理，管得很成功。合资合作企业由外商来管理，只要管得好，更不应视为问题。
合资、合作企业让有管理经验的外商直接管理，或由外商在国外聘请人才来管理，对外商和我方都有利，好处很多。一是可以摆脱国内旧体制的束缚，摆脱关系学的困扰，进行严格管理；二是他更关心产品质量、技术更新和国外销售市场，并认真解决这些问题，使工厂出效益；三是他赚了钱，会吸引更多的外商来投资；四是可以为我们培养现代企业管理人才；五是为我们训练工人队伍，提高工人的素质。
促进科技转化为生产力，充分发挥我国科技开发力量强的优势
赵紫阳说，我们的科技力量是比较强的。从发展中国家来讲，有我们这样强的科技力量的国家还不多。问题在于，由于政策上、体制上的原因，我们的这一优势还没有充分发挥出来。科技力量带来的加快发展的可能性，没有变成现实性。要把科技的作用充分发挥出来，当前有两个方面的工作需要做：一是通过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加强竞争机制，推动企业关心科技进步；二是促进科技转化为生产力，使科技更好地为生产、为产品出口服务。为此，要把科技力量动员起来，组织起来，为参与国际交换、国际竞争做贡献。科技人员积极而有效的参与，对于实现沿海发展战略非常重要。
他说，要改变一些科技人员看不起小企业，认为到乡镇企业去干有失身份的观念。其实，乡镇企业是最容易吸收科研成果的。科学技术与乡镇企业灵活的机制相结合，大有作为。
要打破科研与生产相脱节的现象。要把科研单位的利益与科研成果更紧密地挂起钩来，使科研单位能够依靠科研成果吃饭，这样就有竞争了。成果越好，越为社会需要，科研单位的日子就越好过。有人说，这样一来，大家都搞短期研究，不搞长期的了。这个不怕。现在短期性的成果并不是太多，而是还很不够。有一些带有长期性的课题，对国家或一个地方的发展有重大影响的长期科研课题，各级政府可列为计划内项目，给予特别重视和支持。谁来承担这样的重大课题，也要通过招标。
要允许科技人员直接办企业，特别是那些技术密集型的产业。有一种人才搞科研很行，经营能力差，他们就可以专门搞科研，发挥自己的长处；还有一种人既有科研能力，又有经营能力，就可以去直接办企业。在科研中心、学校周围，创办一些知识密集型企业，办一些体现和运用科研成果的企业，对科研开发很有好处，对提高我们的经济发展水平也很有好处。
如何推动科技工作，并把科技转化为生产力，把科技成果运用到生产中去，这是一个大课题，中央和地方都应重视，认真研究解决。
既要加快沿海经济发展，又要稳定全国经济
赵紫阳说，当前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矛盾，一个是新旧体制转换中的矛盾，一个是沿海同内地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两个矛盾的妥善处理，需要在实践中探索，在实践中求得一个合理的“度”和最佳选择。
我国内地和沿海地区的经济、文化条件差别很大，要把全国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同样搞得很快，是不可能的。然而当前国际经济形势对我比较有利，沿海地区又有很多优势，如不利用这个机遇和优势来加快沿海经济的发展，那是很可惜的，是个很大的损失。可是，从全国来说，又必须稳定经济。二者应该统一起来。
他说，为此，首先要求沿海地区在采取进一步改革、开放措施的时候，要注意避免同全国稳定经济之间可能产生的矛盾和摩擦，特别是涉及物价问题的时候，步子要稳一点，尽量减少对内地的冲击和影响。全国稳定经济要考虑到沿海，沿海的发展也要考虑到全国。
第二，沿海地区在经济发展中，要避免和内地争原料、争市场，一定要努力做到“两头在外”，向外向型经济转化。沿海的优势就在于能够做到“两头在外”，具备发展外向型经济的有利条件。沿海地区只要坚持这样做，到国际市场上去显身手，就和内地减少了矛盾。
第三，沿海地区在利用外资的时候，要把重点放在兴办“三资”企业上，着重吸引外商直接投资。这样就可以减少国家举借外债的总规模，对稳定经济有利，经济效益也好。特别是要尽量吸引外资到老企业来，把利用外资同改造老企业结合起来，用我们现有的厂房、设备，与外商搞合作经营，不要都另外铺新摊子。吸引外资改造我们的老企业，由于有原来的基础，外资主要用在关键设备、关键技术上，因而我方需要的配套资金就可以大大减少，这有利于国家控制固定资产投资和信贷总规模。另一方面，这些老企业的管理水平也能很快提高，尽快出效益，事半功倍。沿海地区认真抓好这件事，和内地不会产生什么矛盾，和稳定经济也没有矛盾，只有好处。
引进外资改造老企业并让外商来管理，需要解决好对原有资产的合理评估，原有管理人员的精简，多余劳力的安置等问题。因此，引进外资改造老企业，不仅可以节省配套资金，较快地提高老企业的技术水平，而且必将促进我们企业人事制度和劳动制度的改革，意义很大。应当在这方面摸索经验，研究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把这件事办好。
第四，沿海地区发展经济，要多从当地开辟资金来源。要开源节流，搞好双增双节，提高经济效益，这是最主要的。沿海地区有许多不便管理而又长期亏损的小商店、小工厂，已成为财政包袱，可以拍卖给集体、个人或其他善于经营管理的企业。拍卖之后，这些小企业本身的经营管理水平和经济效益会很快得到提高，国家也可以从中收回大批资金，然后用来进行重点建设，用来发展技术先进的企业，这对壮大社会主义经济力量是有利的。土地实行有偿使用，也是一大财源。在沿海许多城镇，出卖旧房也可以筹集一大笔资金，并能促进住房制度的改革。要积极进行股份制试验，更多地把短期资金变为长期资金，以扩大建设资金来源。